我记得那天，月光惨白得像一张陈旧的宣纸，轻轻铺在老宅斑驳的屋顶上。我蹲在二楼的窗边，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蜡笔，在玻璃上胡乱涂鸦。蜡笔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一道道血痕，映着窗外老槐树扭曲的影子，让我心里发毛。这栋老宅是我外祖母留下的，自从她三年前去世后，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。外祖母总说，这房子有灵性，她年轻时候，常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对话声。

她描述的声音像两把舌头在打架，又尖又怪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我一开始不以为意，觉得是外祖母年纪大了耳鸣，直到那天晚上……那晚我熬夜看小说，迷迷糊糊睡到半夜。窗外突然传来指甲刮墙的声响，我睁开眼，借着月光看去，二楼走廊站着个模糊人影，背对着我。那人肩膀宽得吓人，像两堵墙挤在一起，头发遮住半张脸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我低声问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影子猛地转过身，我吓得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。借着月光，我看见他的脸上长满了血口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咬过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里没有一丝光，只有一片漆黑。

他张着嘴发出"嗬嗬"的声音，像是喘气又像在笑。突然开口时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："你听到了吗？舌剑的声音……"我吓得浑身发冷，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，发不出声。影子突然扑过来，我慌忙后退撞上床头柜，发出巨响。影子停住动作，转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我颤抖着问。影子咧开嘴，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，像一把把小刀。“我是守在这里的……鬼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从三百多年前，就守在这里。

我这才注意到，他穿的衣服样式很奇怪，像是明朝的官服，但已经破旧不堪，上面还沾满了干涸的血迹。他的袖口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，剑柄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，我认不出来是什么。我追问他：“你为什么守在这里？”“因为这里是舌剑的战场……”影子突然提高了声音，尖锐得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。这时我才明白，外祖母说的“舌剑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原来，这栋老宅里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舌战，而这场舌战的胜者，就住在这里，用鬼魂的身份守着这个地方。“舌剑是什么？”我好奇地问。影子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“舌剑……就是用舌头……决斗。

"他笑了笑，开始解释道，'在明朝的时候，有一种人，他们不用刀剑，而是用舌头...辩论...谁赢了，谁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...'' 我听得一头雾水，但隐隐感觉到，这'舌剑'背后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'那...你赢了？'我问。影子笑了笑，可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痛苦。'我...我赢了...'他停顿了一下，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，'但我...也失去了一样...''什么？

我紧张地问：“我的声音……”影子突然捂住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“我的声音……消失了……”我听得毛骨悚然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奇怪，为什么他的眼睛没有瞳孔。原来，他是因为输掉了舌剑，才变成了这样。“你……你还在等什么？

"我问：'难道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？' 影子沉默了很久，沉默得让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：'我在等……下一个舌剑者……' 这才让我明白，原来这栋老宅里，还住着另一个'舌剑者'，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而影子，只是个被遗忘的鬼魂，在等待着下一个对手的到来。'下一个舌剑者……是谁？

我追问道，他没有回答，转身朝二楼的走廊走去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发现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我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的老槐树，突然觉得有些发冷。低头看着玻璃，发现刚才用蜡笔乱画的痕迹，竟然变成了一行字："舌剑……开始了……" 我全身发抖，想要尖叫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月光依旧惨白，老宅依旧寂静，但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悄地靠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