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，我站在地铁口看着雨幕里的城市，忽然想起贾妮。她总爱在雨天撑着透明雨伞，伞骨上系着七彩流苏，像一簇会呼吸的彩虹。我见过她站在十字路口，把伞面转向来车方向，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时，整条街都成了她的舞台。"你又在看彩虹？"我冲她喊，她转过头时，发梢还挂着水珠，"这不是彩虹，是我在等一个人。

她笑着晃了晃伞柄，伞骨上的流苏突然闪了一下，我这才发现那其实是用碎玻璃拼成的，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颜色。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贾妮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，每天对着电脑屏幕，把客户的要求变成视觉作品。直到那天，她收到裁员通知，工位上的马克笔还沾着未干的颜料。她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玻璃幕墙映出的自己，突然觉得那些彩色的碎片比什么都要真实。

"要不要试试自己设计些什么？"我递给她一盒颜料，"我新开的画廊正好需要个策展人。"她盯着手中的颜料盒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咖啡的痕迹，疑惑地问道："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？" 我们坐在画廊的露台上，夜风带着画廊灯光的凉意扑面而来。贾妮手指沾上颜料，在桌面上画出一道彩虹，"你看，这些色彩都是从破碎的东西中提炼出来的。"

她突然说："就像我被公司扔出来的时候，反而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。"几个月后，画廊举办了"碎片的光"主题展。贾妮的作品里全是玻璃碎片拼成的彩虹，每一片都刻着不同的人生故事。有位老先生在展柜前驻足良久，他指着一片泛黄的玻璃说："这是我女儿结婚时用的彩窗，后来她走了，这窗子就碎了。"可它现在又成了彩虹。

"贾妮把碎玻璃拼成的蝴蝶放在老先生掌心，"你看，破碎不是终点，是新的开始。" 那天傍晚，我看见贾妮站在画廊的玻璃幕墙前，雨又下了起来。她把伞面转向来车方向，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地上画出一道彩虹。我忽然明白，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，就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