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满十八岁,刚从省城回来小镇上读书。记得某个雨夜,我抱着一摞课本往家跑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脸上,把路灯的光晕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转过街角时,突然看见巷子深处站着个穿白纱的姑娘,她怀里抱着个青瓷花瓶,瓶口插着支枯萎的白玫瑰。"要避雨吗?"她说话时,发梢的水珠正顺着肩头滑落,我这才发现她穿的不是雨衣,而是件薄纱长裙,裙摆沾着泥水,却像月光凝成的丝绸。

我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,她却伸手接住我手里的课本,指尖冷得像浸过井水。"这书要送去哪?"她歪着头看我,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像融化的枫糖浆。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这是个神明。我刚从省城回来,听说镇上最近闹了怪事,有村民说看见穿白纱的姑娘在夜里走街串巷。"你...你不是人?"
"我结结巴巴地问,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。她忽然笑了,露出一排贝壳般洁白的牙齿:"我叫白璃,是司掌人间姻缘的神。"她说话时,怀里的花瓶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,我这才注意到瓶身刻着"天界"两个字。那天之后,我总能在巷口遇见她。有时是清晨,她站在卖豆浆的摊位前,发间别着朵玉兰花;有时是黄昏,她蹲在老槐树下,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有一次,我悄悄靠近,发现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"林"字,旁边还画了一只小猫。她突然抬头,我才意识到她一直穿着那件白纱裙,即使下雨也从不打伞。我点点头,她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铜铃,铃铛上刻着我的名字。"这是你的命契,"她晃了晃铃铛,"只要我出巡,你就会听到铃声。"
那天夜里,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。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,我看见白璃站在月光里,裙摆泛着珍珠般的光晕。"你愿意做我的人间信使吗?"她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颗水晶,"每到月圆之夜,你就能看见我。"我握着她的手,掌心感受到温热的触感。
她教我辨认天象,说北斗七星勺柄指向的地方就是人间的姻缘线,说月晕如环时会有桃花运。有一次我跟着她去城郊的神庙,看见她跪在香炉前,往香灰里撒着金粉,说这是给人间的祝福。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我终于看清了真相。她站在天桥上,身后是漫天雷电,发梢飘散着电光。"你终于发现了?"
她转过身来,我注意到她左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,那眼神竟与父亲临终时看我的一模一样。话音未落,她便化为一缕青烟,消失在雨幕之中。我追到城郊的神庙,发现香炉中插着我父亲最爱的白玫瑰,而香灰中混着金粉,散落一地,宛如星辰般闪耀。从那以后,我成了镇上的邮递员,每天清晨穿梭于各个村庄,送信。
有次在送信时,看见一个穿白纱的姑娘在巷口等我,她怀里抱着的花瓶,和我记忆中的那支白玫瑰一模一样。我握着她的手,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,这次,我终于看清了她眼里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