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岁,跟着父亲在城西老茶馆门口支起竹匾卖糖画。父亲总说这行当讲究"三分手艺七分人情",我却只顾着看客人往铜钱罐里投硬币。直到那个雨天,茶馆里来了个穿灰布衫的老人,他抖开油纸包,说要听个故事。"我年轻时在码头扛活,有个叫阿宝的伙计,总爱在黄昏时分对着江水说故事。"老人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圈,"他讲的不是神仙鬼怪,是船工们在浪尖上讨生活的本事。

我正想再问,父亲突然把铜钱罐往竹匾里一丢:"老先生,您这是要讲《白蛇传》?"茶馆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,连柜台后的茶博士都探出头。老人却摇头,从怀中摸出半块发黄的糖画,"这是阿宝临走前做的,他总说故事要像糖画,甜在心头,苦在舌尖。"雨点顺着瓦檐滴进茶缸,我看见老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。他讲起阿宝如何用一根竹竿丈量江面,如何在暴雨天用绳索救起落水的货郎。
他说:“人生就像糖画,必须趁热浇铸,一旦冷却,就凝固成块,再想重新融化可就难了。”父亲突然站起身,把竹匾重重放在地上,说道:“老先生,这故事听起来像是在骗小孩。”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,连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停住了。老人却笑了,从布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铜铃,说:“这是阿宝留给我的,临走前说要留给后人。”我接过铜铃,发现铃舌上刻着“阿宝”二字。
我常常坐在茶馆后院的槐树下,听老人讲述那些故事。他给我们描述船工们如何用木楔固定桅杆,讲述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时的吆喝声,还有码头上飘荡的炊烟和晨雾。那天之后,我总是会在茶馆后院的槐树下,静静聆听老人的讲述。直到某一天清晨,老人说要回乡下了,临走前,他把一个铜铃系在我的腰间。
多年后,我成为了一名糖画匠,每到黄昏时分,我都会在夕阳下,像老人当年讲故事一样,为人们讲述这些故事。有一次,遇到一个迷路的少年,他好奇地问:"师傅,您的故事里有糖吗?"我笑着摇响了腰间的铜铃,糖浆在青石板上流淌成河,我对他说:"这故事里,糖是甜的,苦是咸的,可总会化成水,顺着江流去远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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