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搬进城南的那栋写字楼，楼体像块巨大的水泥方糖，外墙贴满碎裂的玻璃幕墙。我租的是顶层的办公室，每天清晨六点，阳光会从东侧的玻璃幕墙斜切进来，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可那晚的月光却像块浸了水的冰，把整栋楼冻成透明的标本。我加班到凌晨两点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住在隔壁的张叔发来的消息："小陈，你别上楼了，电梯停了。

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，那台老式电梯正发出规律的嗡鸣，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蜂。我摸出钥匙，金属门在指尖发烫。电梯门缓缓打开，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。不是机械运转的嗡鸣，而是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在电梯壁上划出痕迹。我握紧钥匙，数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，三十七层，每层楼道的灯都灭了，只有我的影子在黑暗中摇晃。

我在空荡的楼道里喊着，却只听到电梯里传来的笑声，那声音就像是从深水里冒出来的气泡，轻盈而飘渺。我突然想起张叔的话，他说这栋楼的电梯有十三个按钮，只有到三十七层时才能看到第十三个按钮。手指悬在37号按钮上，电梯突然剧烈晃动，那感觉让我有点紧张。

金属门内侧的玻璃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，那人影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。我后退时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，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蜿蜒成蛇的形状。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仿佛从楼体的裂缝里渗出来。我这才发现电梯井里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，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游动，逐渐聚成一张人脸。

那张脸没有嘴巴，却在无声地笑，嘴角裂到耳根。我的手机突然自动亮起，屏幕显示张叔的短信："你看到第十三个按钮了吗？"我低头看去，电梯控制面板上确实多出一个暗红色的按钮，上面刻着"13"。当我的手指触碰到那个按钮的瞬间，整栋楼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，我看见无数个自己在各个楼层的镜子里同时举起手机。"欢迎来到第十三层。

"无数个声音在楼道里回荡，我看见电梯井里那些光点开始凝聚成实体，它们化作无数双眼睛，从各个方向注视着我。我的呼吸变得困难，仿佛有无数只手从楼体的缝隙里掐住我的脖子。就在这时，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尖叫，声音却从楼外传来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。窗外的月光依然冰冷，但电梯井里再没有那些光点，只有我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掌心。后来我搬离了那栋楼，但每次经过城南的那条街，总能看见一栋新落成的写字楼，外墙的玻璃幕墙上，隐约能看到十三个暗红色的按钮。而我的手机里，始终存着那晚张叔发来的一条消息："别相信电梯里的镜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