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蝉鸣声比往常更聒噪。我站在驾校的水泥地上，看着教练李叔的皮鞋尖在热浪里发亮。他手里攥着的皮尺像根鞭子，随时可能抽在我脸上。"上车！"李叔的吼声震得我耳膜发麻。

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被汗水湿透。驾校的训练场仿佛一块烧红的铁板，柏油路上的热气蒸腾，视线因热气扭曲，蝉鸣声听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李叔的声音几乎要穿透云霄，他大声提醒道：“方向盘得像捧着婴儿一样小心，不能像拿铁锹那样粗鲁！”我紧紧握着方向盘，手在不停地颤抖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科目二考试时我的车在倒库时歪得像醉汉，后视镜里李叔的脸扭曲着。他突然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，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汗水的酸涩。他粗糙的手掌像砂纸般贴上我的手腕，精准地找到了脉搏位置。

那天傍晚，我站在停车场的角落里，看着夕阳拉长了李叔的影子。他蹲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半烟盒，里面的烟叶皱巴巴的。他点了一支烟，烟灰纷纷落在地上。“别学我，抽了十年烟，现在肺里全是铁屑。”他抽着烟说，“但你要明白，学车不只是学开车的技术，更是学如何掌握方向盘。”

我带着新买的真皮方向盘套去上课，李叔看到后眉头皱得紧紧的，说：“这是给车加装的吗？”他一把扯掉我套上的方向盘套，笑着打趣说：“你这是在给车穿衣服，不是在学开车。”我这才发现，他手上的方向盘套是旧的，还带着陈年油渍。科目三的考场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。

我紧握着方向盘，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。后视镜里，我看到李叔高大的身影站在车外，像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。"别看我，专心看路！"他的话透过车窗传来，声音像一根钢针刺入我的耳膜。在红灯前，我的车停顿了三次，最终还是熄了火。

"你这是在给车下指令，不是在开车。"李叔的一声吼，震得整个考场都跟着颤动。我红着眼睛盯着仪表盘，耳边又响起他教我的话。当车重新启动时，我紧握方向盘的手不再颤抖。结业那天，我站在驾校门口，望着树荫下抽烟的李叔。

他突然开口："你小子确实不错，比当年的我强。"我这才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。"但你要记住，开车不是开给别人看的，是开给自己看的。"后来我常去驾校，看见新学员在李叔的指导下摇摇晃晃地起步。学员们常说李叔的车技像铁板，可我明白那其实是他把二十年的脾气都揉进了方向盘里。

每当看到学员们笨拙的驾驶姿势，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，李叔用铁拳和汗水教会我的，不只是开车，更是如何控制自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