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猴子会说话…

那年我十六岁,跟着父亲去后山采药。山里雾气重得像要压下来,我踩着湿滑的青苔往山顶爬,忽然听见树丛里传来窸窣声。抬头望去,一只通体漆黑的猴子正蹲在枝头,毛发在晨光里泛着油光,眼睛却像两颗琥珀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"小娃娃,你找什么?"猴子开口说话了。

山里的猴子会说话…

我吓得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草药篓哐当掉在地上。这猴子居然会说话?它身上的毛发比普通猴子长,尾巴尖还带着暗红斑点,像是沾了血渍。"我...我找三叶草。"我结结巴巴地开口,"父亲说过这山里有三叶草能治他风湿。"

猴子轻盈地从树上跃下,仿佛一片落叶般飘落,绕着我转了两圈后,突然蹲下身,用爪子拨开地上的枯叶,问:“你父亲住在山脚下的石屋吗?”我愣住了,因为父亲确实住在山脚下的石屋,只是那是去年冬天才搬去的。我突然想起,父亲总说山里有鬼,可我一直不信这些。

晨光中猴子的毛发泛着怪异的光,让我想起村头老和尚讲过的"鬼猴子"传说。它说:"你父亲的风湿,得用山里的三叶草。"接着又补充道:"但要小心,这草长在悬崖边,得在月圆之夜采。"我盯着它漆黑的毛发,突然发现尾巴尖有暗红斑点,像凝固的血。这猴子到底是人是鬼?

我正要开口,猴子却突然跳上树梢,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:"记住,子时前必须回来,否则..."它的话被一阵山风打断,毛发在风中飘荡,像是某种警告。我攥着草药篓往山下跑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黄昏时分,我终于在山脚的石屋见到父亲。他正在用柴火煮药,见我浑身发抖,忙问发生了什么。"我遇到只会说话的猴子,说要采三叶草..."我话没说完,父亲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
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按在胸口:"傻孩子,这山里哪来的什么鬼猴子。我年轻时也遇到过,是只受伤的猴子,后来它还教会我辨认草药。"我这才想起来,父亲总说山里有鬼,其实都是他在年轻时的那些事儿。那夜我睡得特别安稳,可梦里总是看到那只猴子,它站在悬崖边上,尾巴上的血迹在月光下闪着光。第二天清晨,我带着三叶草回到了石屋。

我回来时,父亲正蹲在院子里晒草药,脸色顿时变了,急促地问:"你去哪儿了?"我这才注意到,草药篓空得让人害怕。父亲冲进屋子里翻找,一下都没有发现,突然一拍桌子,"不可能!一定是你弄的!"我低头看看衣角,暗红色的血迹清楚地显示出了什么。"我...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。"

我结巴着说,但心里明白,那根本不是野兽的咬痕。那天夜里,我梦见那只猴子站在悬崖边,它的尾巴尖滴着血,对着我露出森白的獠牙。等到月圆那天,我终于踏上了山路。这次我带着刀,沿着猴子指引的方向寻找三叶草。月光如银纱般笼罩着山林,我听见树丛中传来窸窣声,回头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
当终于找到那株三叶草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:"小娃娃,你终于来了。" 转身的瞬间,我看见那只猴子站在月光下,它的毛发比之前更黑,尾巴上的血斑像活过来似的在月光下闪烁。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悲伤。"你父亲的风湿,需要这草,"它说,"但你得先救我。" 我这才发现,猴子的尾巴上缠着一根带血的绳索,而我的衣角沾着的血,正是从那根绳索上滴落的。

原来这猴子是被山民们用绳索捆住,用血祭献给山神的。而父亲当年救下的,正是这只被囚禁的猴子。"你父亲说山里有鬼,"猴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"其实他救了我,我却害了他。"它抖了抖尾巴,血斑在月光下闪烁,"每到月圆之夜,我的血就会渗入草药,让父亲的风湿越来越重。" 我握紧刀柄,看着猴子眼中闪烁的泪光。

月光下,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深夜独自发呆,为何总说山里有鬼。原来那不是鬼,是被囚禁的灵性。我握着刀,却迟迟没有动手,因为我知道,这刀刃上沾着的,是父亲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