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,像被谁掀开了天上的瓦罐。我正蹲在杂货店后院的水泥地上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进积水坑里。隔壁王婶的晾衣绳上还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像是在嘲笑我这个连面包都买不起的穷鬼。"小林啊,你这孩子怎么又蹲这儿发呆?"王婶端着搪瓷盆从铁门里探出头,她总说我是"小林",可我早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。

我缩了缩脖子,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:"王婶,您别管我,我这就回去。" "别走,让我给你点吃的。"她没等我回答就往里走,铁门吱呀一声,我听见她和她儿子的对话。"妈,这孩子又饿着肚子蹲这儿,你看看他脸都黄了。"她儿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要不咱们明天去镇上买点面饼?
" 我盯着她儿子的背影,突然想起三天前的清晨。那天我正往杂货店的木桶里倒水,看见他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半块发黄的饼,眼睛却盯着我手里的水壶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望着我,就像他父亲临终前那样。"来,吃点热的。"王婶把一个搪瓷碗塞进我手里,热气腾腾的肉汤在碗里晃荡,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她儿子在雪夜送我回家,说他父亲临终前念叨着要吃一碗热汤。
那天,我帮他把雪堆上的被子盖好,他突然调侃道:“你长得真像我爹。”我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,忽然注意到王婶的围裙上沾着几粒米粒,那分明是我昨天不小心掉在地上的,她竟然记得。她轻叹一口气,说:“这孩子,你要是想吃,明天我儿子去镇上,给你带点面饼。”雨势渐渐减小,我望着她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,突然发现他脖子上挂着的铜铃铛,和我父亲临终前床头的那串一模一样。
那天我跪在病床前,看着他用枯瘦的手指拨弄铜铃,铃声在病房里荡漾。我这才发现王婶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,手里还拿着那块发霉的面包,"你爸临走前说,要你记住他教你的那首童谣。"我愣住了,童谣?父亲临终前确实哼着那首摇篮曲,可我居然连歌词都记不清了。
王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一页却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"小林,记住,钟声是给迷路的人的。" 雨停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我望着王婶远去的背影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,像是从镇上的老教堂飘来。那声音穿过晨雾,惊起一群白鸽,翅膀拍打的声音和钟声交织在一起,恍若时光倒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