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,我正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捡瓶子,突然听见一声带着鼻音的"哎哟"。抬头就看见一个扎着歪扭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,鼻尖沾着几粒芝麻。"你这馒头要喂猫吗?"我摘下口罩,把捡来的塑料瓶递过去。她愣了两秒,突然把馒头掰成小块,眼睛亮得像刚擦亮的铜铃铛:"姐姐你真厉害!

我叫小咦,你叫什么?" 后来我才知道,这个在巷子口卖烤红薯的姑娘,每天清晨五点就背着铁皮箱出门。她总说:"早市的红薯最甜,要趁热卖。"可我总看见她偷偷把卖不掉的红薯埋在墙角,你知道吗天又拿出来擦干净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感冒发烧躺了三天。
喝着姜汤,我听见门外有动静。掀开保温桶盖子,温热的姜汤里漂着枸杞。小咦探头进来,我这才看见她穿着单薄的棉袄,手指在玻璃窗上冻得通红。她轻声说:“我给你煮的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地图,用红笔圈出了我家的位置,说:“我每天路过你家楼下,总能看到你在窗边看书。”直到那一刻,我才想起,每次经过时确实看到她坐在台阶上,怀里抱着书本,头发上还沾着雪花。春天来临时,小咦的烤红薯摊子就摆在了我家楼下。她常说:“你爱看书,我爱烤红薯,合在一起就是完美了。”有一次我熬夜赶稿,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过来,放在我的书桌上,说:“吃点东西,别让眼睛太累。”
" 去年冬天我出差,临走前她塞给我一个手织的围巾,毛线是她自己染的。"你别嫌土气,"她笑着比划,"我用了三天时间,把红薯皮熬成的染料,染了整整一卷毛线。"我摸着柔软的织物,突然发现她手背上结着厚厚的茧。前两天我路过巷口,看见她蹲在台阶上喂流浪猫。阳光穿过她蓬松的羊角辫,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她突然抬头,冲我比了个"嘘"的手势,然后从铁皮箱里掏出个纸包:"给你带的,新烤的。" 我接过纸包,闻到熟悉的焦香。原来有些情意,就像烤红薯的甜味,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遇,而是日复一日的温度。就像此刻,我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,看着她把说真的一块红薯分给蜷缩的流浪猫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