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,雨下得特别大,我和老张在老槐树下躲雨。他忽然掏出半块发霉的面包,掰成两半递给我。"尝尝,二十年前的。"我愣了下,接过来咬了一口,咸涩的霉味直冲鼻腔。老张盯着树梢的水珠,说:"你爷爷的墓在树后头。

我正要下去查看,忽然发现这棵树根部下面有个铁盒。雨水顺着铁锈流下来,盒盖上刻着"1978"。老张说,打开铁盒,一股陈年墨香扑面而来。信纸泛黄,夹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槐树下,胸前的红领巾在风里飘。背面写着"给小满的信,1978年6月15日"。
"你爷爷是当年的知青?"我指着照片。老张的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:"他和你奶奶在文革时结的婚,后来被下放到农场。"他突然压低声音:"你奶奶当年偷偷写信给他的,这些信都在这儿。" 雨声渐歇,树冠漏下的光斑在信纸上跳动。
老张从盒底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"小满,今天农场的苹果树开了花,我摘了最红的那朵给你。你妈妈说要给我织毛衣,我总想着等冬天来,就能穿上暖和了......"他突然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喉结在灯光下滚动。"你奶奶没等到他回来。"老张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,"那年冬天,她抱着你爷爷的旧军装,在槐树下冻死了。"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士兵,他胸前的红领巾和照片背面的字迹重叠在一起,仿佛能听见那个年代的风声。
夜色渐渐沉了下来,树影在积水里晃来晃去。老张突然把个铁盒塞进了我的怀里:"你爷爷临走前说,要让小满知道真相。"他转身想走,却被我拉住了手腕:"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" "你爷爷走的那年,我刚上小学。"老张的影子拉得老长,"他临走前把铁盒交给我,说等小满成年。"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蚊子的细微低语:“你奶奶的骨灰,就在槐树根下。”我蹲下来,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泥土。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,照亮了树根旁的小陶罐。打开盖子的瞬间,陈年的茉莉花香与铁锈味交织而出。陶罐里躺着几缕灰白的头发,以及一张泛黄的合影——照片中的女人怀抱婴儿,胸前戴着红领巾。
"你奶奶的头发,"老张突然说,"她临死前把头发剪下来,说要留着给小满扎辫子。"他颤抖着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军装,领口还别着枚褪色的红领巾。夜风掠过树梢,带起一片槐花。我望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母亲,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张总说老槐树是他们的守护神。月光下,铁盒里的信纸在风里哗啦作响,仿佛那些未说完的话,终于找到了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