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下的缝尸人…

烧纸的味道很独特,那是混合了陈年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种味道我以前只在古装剧里闻过,没想到在现实里,这种带着点阴森意味的香味,竟然能从一间破败的瓦房里飘出来。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,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,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抓挠着地砖。我是个民俗摄影师,为了寻找传说中的“槐树村”和那个神秘的缝尸人,一个人摸黑进了这片深山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一股冷风夹杂着那股烧纸的怪味扑面而来。

槐树下的缝尸人…

屋里一点灯都没有,就中间支着一根红蜡烛,火苗忽明忽暗,把地上的影子都拉得老长,好像在跳舞。"谁啊?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吓得我一跳。接着,我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把剪刀,旁边还放着几根红得刺眼的丝线,还有一团用皮料剪裁的布料。

我路过这里,想讨口水喝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,不吓着这位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守夜人。老人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,他的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子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我坐到堂屋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,自己则重新坐回了他的藤椅,手里的剪刀发出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一根红线。

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,显得格外尖锐。老人突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也是来找‘那个’的?”我心头一紧,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竟然也有人知道那个传闻。我试探着问:“老人家,您说的‘那个’是指什么?”

” 老人没理我,只是低下头,继续摆弄手里的布料。那布料红得发黑,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。他一边缝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,听不清在念什么,但语调低沉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“这雨下了三天了,地气不升,阴气太重。”老人突然停下手中的活,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,“年轻人,这槐树村的规矩你懂不懂?

天黑了,千万别乱走乱看。我连连点头哈腰,解释我是来拍老人照片的,只是路过。"拍照?"老人一听就笑了,嘴里还这么说:"这世上的照片,能记住魂的,少之又少。你这后生,命硬得很,别想在这屋子的宝物里压下个什么来。"

他举起手中那件未完成的衣裳。那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。可我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,那布料的纹路,怎么像……人皮?"这是给谁做的?"我忍不住问道,心里莫名发紧。

老人停下动作,眼神有些空洞,仿佛穿透了我,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。"给那个没走的人。"他轻声说,"她走得太急了,魂儿还没散,我想着,只要把身子缝好,把她留住,她就能回来。"说着,他拿起一根针,针尖挑着一滴血珠,在烛火上晃了晃。那血珠在火光中泛着腥气。
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整个屋子。借着这瞬间的亮光,我看到了老人身后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。照片上的人,都是年轻女子,穿着红色的衣服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而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照片里的人,脖子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红线结。

屋里的蜡烛突然熄灭了,黑暗瞬间 engulf了一切。我听见老人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剪刀在布料上摩擦的沙沙声。紧接着,我从老人身后听到了一个声音。“好痛啊!”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喊出来的,细如发丝,却又清晰得让人心里一颤。

我猛地回头,身后却空无一人,只有那把藤椅孤零零地放在那里,老人不见了。"老人家?"我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抖。"别找了,缝尸人还没死呢。"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这次是从我的身后传来的。

我想要站起来,但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。我低头一看,脚踝上缠着一根红绳,正一点点收紧,勒进肉里渗出血来。我大喊着:"你是谁?",然后回答:"是我啊。"

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,"你看到我的衣服了吗?快给我缝上,我的手断了……"我突然想起老人手里的那件嫁衣,还有那根红线。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堂屋中央,原本放藤椅的位置上,此刻正坐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。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,但衣裳破破烂烂,露出惨白的皮肤。双手垂在身侧,手腕处空空如也,断口处还在渗着血。

老人的声音在暗处突然响起,带着一种惊悚的警告:“别看!别看她的脸!”我害怕得紧闭双眼,不敢睁开,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那张脸吓到。然而,即使如此,我仍能感受到背后一股冰冷的气息逐渐逼近,那股烧纸的味道愈发浓烈,几乎盖过了雨水的腥气。

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诱惑,轻声说道:“把针给我……”接着,她的声音更加柔和,仿佛在低语:“缝上我,你就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了。你会像我一样,永远留在这件衣服里。”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口袋,摸到了打火机。颤抖着按下开关,火苗瞬间窜出,我惊呼了一声。

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,看起来极度害怕火焰。趁机,我睁开了眼睛,只见她正朝我扑来,试图抢夺我手中的打火机。她的脸异常苍白,几乎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大嘴,牙齿密密麻麻,像鲨鱼一样。我大声呼救,迅速将打火机扔向窗户。

突然,一声巨响,窗户的玻璃碎了。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倾泻而入,浇灭了打火机的火光,也带走了那股诡异的烧纸味道。四周陷入了黑暗,紧接着,我听到了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地。随后,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快速奔跑,但那声音又带着几分沉重,仿佛在拖拽着什么。

”老人的声音你知道吗响起,这次听起来却有些虚弱。我顾不上脚踝上的疼痛,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门。后门是虚掩着的,我用力一推,冲进了雨夜中。雨水冰冷刺骨,我拼命地奔跑,不敢回头。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了无数个女人的哭声,像是有一支庞大的队伍在追赶我。

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那些声音在树林里来回回荡,就像是无数双手在抓着我的衣服,扯着我的头发。我拼命地往前跑,肺都快炸了,终于看到了那个村庄的灯光,那是我唯一的希望。就在即将冲出树林的那一刻,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泥路上。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
那双手冰冷滑腻,仿佛摸在死鱼身上。我惊恐地低头,借着月光看到苍白的手正死死攥住我的脚踝。顺着那双手向上望去,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倒挂在上方。"你跑不掉的……"她轻声说道,"这件衣服少了一块,你得补上。"我拼命挣扎,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她的脸。

她一声怒吼,松手了。我连滚带爬地往村庄方向冲,一口气跑到村口派出所门口。我不停地拍打大门,大声呼救:"救命!救命!有鬼!"

等了好一会儿,大门才缓缓打开。警察看到我浑身是泥,狼狈不堪,疑惑地问:"怎么回事?你是谁?"有缝尸人……我急促地说道:"她要把我缝进嫁衣里……"警察皱了皱眉,仔细看了我的脚踝。

那里缠着一根红绳,虽然已经松开了,但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勒痕,有些已经渗出了血。“红绳?”警察的脸色变了变,“你是说那个传说?” “快跟我回去!她还在那里!

我手一抖,手一抖,急着要拉警察的手。警察却甩开我的手,不耐烦地说:"小伙子,我们管不了这些事。"接着又补充一句:"你要是说到那个地方,那地方早就不归我们管了。"

我指着身后漆黑的树林,声音都在发抖。这怎么可能?警察叹了口气,似乎在同情我的状态。他转身准备关门,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树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剪刀声。

“咔嚓。”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剪断了一根红线。我猛地回头,只见树林的深处,那座破败的瓦房依然矗立在雨夜中。屋里的烛光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,透过窗户,我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佝偻的老人,正拿着剪刀,对着一件红嫁衣剪裁着什么。而那件嫁衣的胸口位置,正好缺了一块。

我低头看着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心脏剧烈跳动着,发出"咚咚"的声响,像是剪刀在切断什么。警察关上门的瞬间,我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我瘫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,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咸得发苦。颤抖的手摸向胸口,指尖传来一阵阵战栗。

那里,有一根细细的红线,正随着我的心跳,一紧,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