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有意思,人有时候对气味的记忆,比对画面的记忆还要深刻。哪怕过了好几年,只要一闻到那种廉价却清冽的薄荷味,我脑子里那个昏暗的黄昏就会自动播放,伴随着心跳撞击胸腔的巨响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,又酸又涨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二,是个标准的“透明人”。成绩中游,长相普通,性格更是内向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。

在班上,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缩在一排的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看漫画书,谁也不惹,谁也不理。但江驰不一样。江驰是我们学校的“活阎王”。人长得那是真好看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穿起校服来也能穿出几分邪魅狂狷的味道。可惜,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却是一颗暴戾的心。
打架、逃课、翻墙,只要能干的事儿他几乎都干遍了。老师们拿他没办法,同学们更是对他敬而远之。我是真的没想到,这种像是活在漫画反派角色里的人,有一天会和我产生交集。那天是个倒霉的周二,暴雨倾盆。放学铃声刚响,天色就黑得像泼了墨汁。
我因为值日打扫卫生,比大家都晚走。教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噼啪声。我收拾好书包,刚走出教室后门,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。“江驰!你给我站住!
"是教导主任的声音,听上去气得声音都变了。我吓了一跳,全身一紧,下意识想找地方藏起来。通往旧器材室的楼梯平时很少人去,那里堆满了扫帚和拖把。我犹豫了一下,赶紧猫着腰钻了进去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屏住呼吸。没多久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。"
“呵,老东西,追不上我。” 那个声音低沉,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,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狠劲。紧接着,一个人影冲了下来。是江驰。他浑身湿透了,白色的校服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额角还在往下滴水,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,没入下颌线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笑,手里还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,显然是刚从哪里顺手牵羊来的。他似乎没注意到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还藏着人,一边甩着手里的水,一边自言自语:“啧,这雨下得真他妈烦人。” 我紧紧闭着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我太清楚这家伙的脾气了,要是被发现我躲在这里,指不定会把我当成什么“告密者”或者“倒霉蛋”揍一顿。
江驰走到器材室门口,大概是想进去躲雨吧,他试着推开门,却发现门锁着。他烦躁地骂了一句,转身的时候,正好撞上了缩在角落里的我。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。他愣住了,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冷漠的眼神,此刻却紧紧地盯着我。他的目光像是有温度的火,瞬间把我从头到脚都像是被火烤了一样。
“哟,这不是班里的透明人吗?”他挑了挑眉,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,手里的扳手在掌心转了几圈。我吓得腿一软,几乎瘫坐在地上。想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,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,动弹不得。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有意躲避他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:“江、江驰,我……”“别说了。”
他突然冷声开口,语气比刚才的暴雨还要冰冷。几步之遥,他高大的身躯迅速将我包围,那种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,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淡淡的烟草味。他问:“躲在这里做什么?难道是在偷看?”
” 他微微俯下身,脸凑得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。我慌乱地摇头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。我知道,这时候越解释越乱。“没……没有,我只是……” “是不是怕我?” 他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。
他抬起手,撑在我耳边的墙上,把我完全圈在他身边。这就是所谓的"壁咚"吧?不过这次,我是被壁咚的那一个,而且是被全校出了名的校霸江驰。"江驰,你放手……"我哭着说,双手抵在他胸口,想要推开他。他的胸膛很结实,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声,透过校服传到我身上。
心跳声如鼓点般强烈,与我的心跳频率几乎一致。他低头凝视着我,眼中的怒意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难以理解的深邃。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,逼视着我,“林小满,你的胆子不小啊。”
“你的手指冰凉,轻轻划过我的皮肤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”他突然凑近我,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,“平时见到我就像见了鬼一样,今天怎么敢躲到我身后来了?”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没有躲你身后,我只是……”“嘘。”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唇上,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,又像是无底深渊,让人不敢直视。
林小满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?我摇了摇头,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下,顺着脸颊滑落,落在他的指尖上,滚烫的泪水让他指尖微微颤抖。“我不怕你……”他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,带着几分诡异的回音。
他话音未落,便突然低头,以一种毫不预告的姿态,吻了下来。这吻带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霸道,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。他的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清凉,毫不犹豫地闯入,强势地探索着我口腔中的每一寸空间。那一刻,我的脑海仿佛被一片空白覆盖,所有的呼吸都被他无声地夺走。
我想要推开他,双手撑在他胸口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。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,又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吃掉。窗外传来阵阵雷声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。那一刻,他不再像是个校霸,更像是个失控的野兽,宣示着对猎物的占有。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和他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
那种薄荷味直冲鼻腔,甜腻里带着点苦涩,就像青春期那些说不清的酸涩心事。过了会儿,他终于松开了我。我整个人都瘫软了,大口喘着气,感觉肺都要炸了。嘴唇火辣辣的疼,却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顺着神经传到全身一样。江驰也直起身,用拇指擦了擦我嘴角的津液,眼神依旧那般深邃。
"记住,林小满。"他俯身靠近我的耳边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"以后躲我,没那么容易躲。"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器材室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,浑身无力,心跳得飞快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,还残留着他温度和薄荷味。
昨天晚上,我回到家,把校服洗了三遍,闻着那股味道,有种说不出来的印象。你说,昨天天去学校,我特意绕着江驰走。他还是那样,爱和人打 prevail,我在走廊里假装看路,生怕和他对上视线。
直到放学,我才在书包里发现了一颗薄荷糖。剥开糖纸,含进嘴里,熟悉的薄荷味道在舌尖瞬间散开。我抬头望向窗外,看见江驰正倚在走廊栏杆上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目光穿过人群,若隐若现地落在我身上。他冲我笑了笑,露出标志性的痞气笑容。那一刻,我默默叹了口气,继续咬着糖。
完了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自投罗网”吧。说起来,那是我这辈子最狼狈,却也最难忘的一次经历。那个暴雨如注的黄昏,那个充满铁锈味的器材室,还有那个带着薄荷味的吻,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隐秘、最甜蜜的梦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