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被蝉鸣填满的午后，我正蹲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啃西瓜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"喂"。抬头就看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手里攥着半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面包。他站在树荫下，像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，眼睛亮得能映出整个夏天。"姐姐，你的西瓜汁漏出来了。"他踮着脚往我面前凑，鼻尖沾着几粒西瓜籽。

我突然意识到，自己的手肘正压着西瓜皮，西瓜汁正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。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迅速将西瓜皮包好，说是要给小花猫做窝。我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他的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鼓的，看起来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。从那天起，我经常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他，有时蹲在角落里专注地数蚂蚁，有时抬头看云，偶尔会突然朝我喊：“姐姐！”

看！他蹲在便利店屋檐下，怀里抱着个破旧的盒。暴雨中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，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珍珠。这是给流浪猫的。

"他把铁盒推到我面前，里面躺着几根彩色的毛线，还有半块被掰碎的饼干。我这才发现他总穿着那双磨破鞋跟的旧运动鞋，裤脚还沾着泥巴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叫小满，是附近小学五年级的学生。每天放学后都要绕道去城西的垃圾站，把捡来的易拉罐和塑料瓶攒起来换零钱。"奶奶生病了，我得攒钱给她买药。

他说话时目光望向远处的夕阳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，不是因为感到委屈，而是因为看到他把半块饼干掰成两半，一半喂给蜷缩在墙角的玳瑁猫。后来我们开始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读书。他总是把课本摊开放在膝盖上，有时会用铅笔在书页的空白处画些小涂鸦。有一次，我读到"春风又绿江南岸"，他突然指着树梢："姐姐你看，那片叶子像不像绿色的小船？"

"他的想象力总能把平凡的景物变成童话。直到某个清晨，我看见他把攒了三个月的零钱塞进我包里，说要给我买新书包。那天他穿着崭新的校服，胸前别着崭新的校徽，却在转角处被几个高年级男生围住。我冲过去时，看见他攥着书包带的手在发抖，校服袖口还沾着几粒陈旧的饼干屑。"别管我们！

"其中一个男生推了他一把，他踉跄着撞在垃圾桶上，书包带子断裂的瞬间，我听见他轻声说："对不起，姐姐。" 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偷了便利店的面包，是为了给奶奶买止痛药。那天晚上，我带着新买的书包去找他，却在城西的垃圾站看见他蹲在路灯下，正把易拉罐倒进铁皮盒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株倔强的野草。"我奶奶说，要给小花猫留点吃的。

他掰开一块饼干，一半递给我，另一半喂给蜷在纸箱里的三花猫。每次经过那个垃圾站，总能看见他蹲在路灯下，校服口袋里揣着几颗水果糖。有时他会突然朝我喊一声"姐姐！快看！"然后指着天空飘过的气球，或者草丛里蹦跳的蚱蜢。

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午后，被阳光晒暖的黄昏，还有他校服袖口永远沾着的饼干屑，都成了我记忆里最明亮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