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冷得连铁锹都冻得发脆。我蹲在生产队的仓库门口,看着王德发队长把一袋玉米面倒进铁皮桶。他佝偻着背,手里那把老式算盘叮当响,算盘珠子在冻红的手指间跳来跳去。"大山,你去把东头那堆稻草搬过来。"他忽然朝我喊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
我应了一声,扛起麻袋朝仓库走去,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咯吱咯吱地响着。仓库里堆着三堆稻草,中间那堆已经塌了一半。我蹲下身,刚要碰草垛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回头一看,王德发扶着墙,脸色发白。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铁锹,断口处的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光。
你突然问起这铁锹是什么时候买的,声音低沉,听起来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。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缠着纱布,还渗出暗红的血迹。原来,刚才用铁锹时,他的手肘不小心蹭破了。我们正蹲在仓库角落,油灯芯已经烧得所剩无几,周围昏暗一片。
王德发把算盘重重一放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。油纸包里躺着几颗花生,还有一小撮盐。他把花生分给几个正在打盹的社员,说:"明早开春得把地翻出来。"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,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。
刚到生产队那会儿,我就跟着老李头学种地。老李头说种地要像打铁一样,得把心扎进土里。现在铁锹都冻得发脆,地也翻不动了。我忍不住问队长:咱们能分到多少口粮?
王德发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子,罐子里的玉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,说道:“每人半碗吧。”他抬头望向窗外,天色已渐亮,便起身道:“该去地里看看了。”我们踩着地上的薄霜走向地里,霜花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。突然,王德发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的山梁说:“你看,那片白茫茫的,是雪。”
他转身朝我笑,眼角的皱纹里带着几分狡黠,"雪能保墒,明年开春咱们能多收几亩。" 那天夜里我睡在仓库的草垛上,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。月光从瓦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我忽然想起老李头说过的话,种地得像打铁,得把心扎进土里。可现在铁锹都冻得发脆,地也翻不动了。
清晨,王德发带我们去地里翻土。冻土硬得像铁板,锄头下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。我蹲在田头,手中的铁锹突然裂开,碎片扎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冻土上,瞬间冻成冰珠。大山,你手怎么了?
"王德发蹲下来,用袖子给我包扎。他的手比我还冷,却把我的伤口包得格外仔细。"这铁锹是老李头留下的,"他忽然说,"他走的那年,把铁锹留给了我。"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"他说,种地要像打铁,得把心扎进土里。" 我看着他手背上结痂的伤口,突然明白老李头为什么总说种地要像打铁。
土地并不坚硬,坚硬的是人心。但现在,手里的铁锹却让我们的心一点一点地扎根在泥土里。那天傍晚,王德发在仓库点亮了油灯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几颗花生和半块咸菜,那是给孩子们的。
"他把花生分给几个孩子,"明早开春,咱们得把地翻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