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满十八岁,被父亲硬拉去镇上的老宅住了一个月。说是帮忙整理老宅,其实他早就看中了我这个"活人"当替身。我至今记得那天的雨,像无数根银针扎进眼睛,把整条青石巷子浇得发亮。父亲把钥匙交给我时,手指关节泛着青白,仿佛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。"你妈临终前说,老宅里有把空椅子。

我正盯着墙角那盏生锈的台灯,灯罩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慢慢滑落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浆的帆布鞋,这趟旅程竟比想象中还要糟糕,更像是一场噩梦。老宅门轴的吱呀声勾起了我童年时看恐怖片的回忆,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拼命推门。我摸着墙上的霉斑往前走,突然听到二楼传来瓷器破碎的响声。独自一人在这栋三层老宅中,握着钥匙的手心渗出了冷汗,却听到身后木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"谁?"我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。黑暗中飘来一股陈年檀香,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腥味。我转身时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玄关,却在墙角瞥见一抹暗红。那不是血,是墙纸剥落后的红漆,像某种诡异的唇印。
"小满啊,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。父亲西装革履地站在楼梯口,整个人都在发抖,青瓷碗里漂着半片枯叶,脖子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"你妈说的椅子,在二楼书房。"
我跟在父亲身后,一起上了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书房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晕,像是某种奇异的生命在蠕动。父亲推开门的瞬间,我听见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,而像是用指甲在地板上刻出的痕迹,"你妈总说,这把椅子会等来真正的主人。"父亲的身影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弧线,他的后颈上有一道暗红的疤痕,仿佛就是一把椅子的背。
小时候听过的那个传说突然浮现在我脑海中,说这栋老宅的主人在民国时期因私藏军火被抄家,全家在一场大火中丧生。当我踏上阁楼的木梯时,它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,我数着台阶,发现比记忆中多了三阶。父亲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凝固,他手中的青瓷碗突然炸裂,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。我冲向楼梯尽头,转身时却看到了那把椅子。它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椅背对着我,椅面泛着幽蓝的光芒。
父亲的影子慢慢扭曲起来,月光里底下一个个都清晰地映在月光里。我这才发现,那些面孔都是我见过的熟人——母亲、父亲、邻居张婶,还有我自己的脸。"你终于来了。"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,我看见父亲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融化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那把椅子。忽然,阁楼的木梁发出一声巨响,我冲向楼梯时,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人形,正缓缓爬向那把椅子。
我跌跌撞撞地冲出老宅,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晨光刺破了天际,我瘫坐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手里攥着半片枯叶。父亲站在巷口,一身西装革履,与往日无异,只是脖子上的红绳不见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我,说:"你妈的意思是,真正的主人要等三十七个满月。"我抬头望着老宅,墙上的霉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我。
而那把椅子,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,椅背朝向我,等待着下一个满月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