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沙丘像被揉皱的锡纸,阳光在起伏的波纹上碎成千万片金箔。我蹲在骆驼背上看它啃食骆驼刺,突然听见沙丘背面传来窸窣声。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砂纸上游走,又像风在翻动枯叶。我握紧了手电筒,沙漠的夜晚总让人想起那些古老传说里藏着的野兽。"别动。

沙丘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,头巾蒙面的人影从沙浪中探出半张脸。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,指节上沾满赭红色的泥土。这才注意到她脚边蜷着个破旧的陶罐,罐口塞着干枯的骆驼刺。"你是谁?"我轻声问道,沙粒正从指缝间漏进衣领。
她没说话,突然用铁锹戳了戳沙地,暗红色液体渗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我这才注意到她脚下埋着半截人骨,指节上的血痂还带着新鲜的腥气。"这是你的房子?"我指着她身后歪斜的泥坯墙。她突然笑起来,笑声像是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"你这是怎么认的?"她掀开墙缝里的铜壶,壶身刻着模糊的阿拉伯文,"这可真让人感慨啊,那商人真是个传奇人物,死在这里,连他的骨头都化作了沙丘的一部分。"我们就坐在沙丘顶端看星星。她叫阿依莎,是这片沙漠里的守墓人。她教我辨认星图,说北斗七星是商队的路标,猎户座的腰带则是沙漠里最危险的沙暴。
银河在头顶流淌成一条银色的河,她突然问:"你为什么来撒哈拉?"我摸着口袋里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,说:"我想写关于沙漠的书。"但这里没有故事。她往我手里塞了块烤得焦黑的馕,指向远处起伏的沙丘:"故事就在沙丘里。每粒沙子都藏着一个故事,就像你口袋里的笔记本,装着所有人的叹息。"
第七个夜晚,沙暴来袭,狂风如同无数铁掌撕扯着帐篷。阿依莎紧紧拉住我,急促地向沙丘深处奔跑。我们躲进了她祖父的墓穴,听着耳边沙粒的呼啸声。她用头巾蒙住我的眼睛,安慰道:“别怕,沙漠的风能带走一切恐惧。”她的声音与风声交织,仿佛沙丘在低语。
黎明时分,我们钻出墓穴,发现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。阿依莎拿起铁锹,轻轻拂去表面的沙子,露出了半块刻有经文的石板。她抚摸着石板上的裂痕,轻声说道:"这是我祖父的遗物,临终前他说要把家族的故事刻进沙丘。"突然,她紧紧拉住我的手,眼神中透露出恳切的神情:"要不要跟我一起守护这些故事呢?"我看着她满面风沙的脸庞,不由得想起了背包里那本被岁月磨得发旧的笔记本。
沙丘在晨光中泛着金光,像无数个未完成的故事在等待讲述。阿依莎往我手里塞了块新烤的馕,馕饼上还带着沙粒的碎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