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州城头的血色黄昏!

那年春末,汴州城的柳絮飘得比往日更早。我蹲在城西的青石板上,看几个小贩把新摘的榆钱串成串,挂在竹竿上晾晒。城头的旌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远处传来战鼓声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我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半截狼毫,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长安城外遇见的那场大雪。那时我不过是个书生,跟着父亲在洛阳城外的书院教书。

汴州城头的血色黄昏!

父亲常说,乱世中的读书人最是可怜,既不能像武士那样提刀上阵,也不能像商人那样囤积居奇。可叹乱世的滋味,实在比书页上的墨迹还要苦涩。那年冬天,朱温的军队攻破了洛阳城。我亲眼看见父亲被野兔般的猎户抓着,脖子上挂着铜铃,像只在 city门上被野兔般的猎户抓着的野兔。他的脸比雪还要白,却实在使劲地教我背《论语》。

"子曰:君子谋道不谋食..."他的声音被鞭子抽得支离破碎,可那句"君子谋道不谋食"却在寒风中飘了整整三天。我逃到汴州时,城里的街道已经成了废墟。青石板上满是血迹,像极了我父亲临终前的血。我蜷缩在城隍庙的屋檐下,听见有人在唱《霓裳羽衣曲》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那是个穿红衣的女子,发间别着金步摇,却在唱到"云想衣裳花想容"时突然停住,转头看向我。

"书生,讨饭的吗?"她掰了一半冷馍递给我,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。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,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东西。她自称是李克用的侄女,现在在汴州城里卖艺为生。那一夜,我跟着她穿过七条街巷,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照得路面发亮。

她指着远处的城墙说:"你可知道,这城头的砖,都是从长安城拆来的?"我摇头,她却笑了,眼角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"朱温这厮,连祖宗的牌位都要砸了,只为了换几块好砖。" 说真的日清晨,我被城头的号角声惊醒。朱温的军队正在攻城,箭矢像雨点般砸在城墙上。

我躲在庙里的神龛后,听到李克用的侄女在唱《阳关三叠》,歌声中隐含着哭泣的哀伤。不料,一箭射穿了她的心口,鲜血溅在青砖上,那景象与我父亲临终时的情形惊人地相似。我冲出庙门,正好看到朱温的士兵在城中搜捕百姓。怒火中烧之下,我抄起庙里的香炉,朝一名士兵砸去,那人倒地时口中仍念叨着“圣旨”。

我逃进城中,却看见无数百姓跪在街边,向朱温的军队磕头。有个老妇人捧着个破碗,里面盛着半碗米粥,却在给士兵们分食。我躲在城外的树林里,直到天黑才敢回家。母亲的病已经恶化,却仍坚持要给我煮碗粥。她摸着我的头说:"这世道,读书人最是命苦。

"我望着窗外的月亮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"君子谋道不谋食"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三个月后,我混入了朱温的军队。我学会了用刀,也学会了在夜里偷看地图。有次我被派去送信,却在途中遇见了李克用的旧部。他们说朱温已经毒死了李克用的妻儿,正在筹备北伐。

我站在山崖上,远远看着远处的烽火。忽然觉得,这乱世里的血,浓得像墨汁一样。那年冬天,我随军攻下了幽州。城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,我站在城墙上,远远看着远处的山峦。忽然听见有人在唱《霓裳羽衣曲》,那声音,带着哭腔,像是有人在求救。

我转身,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,发间别着金步摇,正对着我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