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我蹲在田埂边看赵丽颖把秧苗插进泥里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裤腿被汗水浸成深色，手指关节泛着红肿的茧子。我蹲在她旁边，看她弯腰时后颈的汗珠滚落，把后背的皮肤晒出一片深红。"你这插得歪歪扭扭的。"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睫毛上还沾着泥点，"你来试试？" 我接过她手里的秧苗，刚弯下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进泥水里。泥巴从下巴灌进喉咙，呛得我直咳嗽。赵丽颖笑得直不起腰，泥水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，像条条蚯蚓在爬。"你这手劲儿，怕是连秧苗都捏不住。

"她抹了把脸上的泥，突然伸手把我从泥里拽起来。我这才发现她手背上的烫伤，是前几天被烫伤的，结着暗红的痂。那天傍晚，我跟着她回村。她家的土房墙上挂着晾干的玉米，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母亲在院子里择菜，见我们回来，忙端出一碗绿豆汤。

我手里拿着碗，看着她蹲在门槛上，把晒干的艾草扎成一束一束的。她突然转过头来，问：“你是来我们村想学插秧的吗？”我点了点头，想起前几天在村口看到她弯腰插秧的背影，像一株挺拔的竹子。她笑了笑，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布包，说：“我娘说过，插秧得顺时针转圈，就像织布一样。”

她打开布包，里面装着晒干的秧苗，"你先把秧苗分成三段，再一株株插进泥里。" 接下来的三天，我跟着她学插秧。她教我在泥里用脚踩着，把秧苗分成三段，再一株株插进田里。她常说："插秧就像织毛衣，要一针一针地来。"有次我插得太快，秧苗歪七扭八的，她却笑着说："你这秧苗，怕是想跳秧歌吧。"

第七天清晨暴雨突然袭来。我蹲在田里时听到远处传来呼喊，赵丽颖冲进雨幕，泥水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淌。她一把拽住我，把我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喊道："快，把秧苗扶正！"我们像两株倔强的秧苗，在暴雨中相互扶持。

她教我如何用身体挡住风雨，把秧苗的根部稳稳地埋进泥里。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像是被冰雹击中一样。我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，突然想起她总说插秧要顺时针转圈。此刻，我们就像被雨水打湿的秧苗，在泥泞中相互依偎，紧紧缠绕。雨停了，田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她精疲力尽地瘫坐在泥水里，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，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。

我正看着她手上那道伤口，忽然想起她教我的那句："插秧要像织毛衣，一针一针地织。" 那天傍晚，我跟着她回村。她家的灶台飘着饭菜香，她母亲在院子里晾晒被单。她蹲在门槛上，把晒干的艾草扎成小束。你说她学得不错。

"她笑着递给我一串艾草，"下次来，我教你插花。" 后来我常去她家，她教我插花、种菜，还给我讲她小时候在田里捉泥鳅的故事。有次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插秧，她望着远处的稻田，说："每一株秧苗，都是生命的形状。" 现在每当我看到稻田，总会想起那个暴雨中的清晨。雨点砸在脸上，她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像株倔强的秧苗，在泥泞中紧紧缠绕。

而那串艾草，至今还挂在她家的门框上，随风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