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我蹲在火车站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。票根上印着1999年12月23日,从北京到哈尔滨的硬座。我盯着那个日期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某个清晨,也是这样冷得刺骨的天气,玉娟穿着臃肿的棉袄,把一包热乎乎的包子塞进我怀里。"你要是再不走,火车就开走了。"她跺着脚,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消散。

那时我刚从部队复员,攥着皱巴巴的退伍证在车站徘徊,而她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,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布包,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。"你真的要走?"她突然问,眼睛里闪着水光。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烫伤疤痕,像条蜿蜒的蜈蚣。"我爹去年冬天走了,娘说让我去哈尔滨找你。
她把包子掰成了两半,一半递给我,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,"你要是不走,我就把包子都吃了。" 我愣住了。原来她等了我整整三年,从1996年到1999年,每天清晨五点就去车站,在长椅上放好包子。直到那天,我终于在晨雾中看见她站在月台尽头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。"你要是不走,我就把包子都吃了。"
她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,我猛地抬起头,看见玉娟正站在月台边,手里攥着一包包子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发梢上结着冰碴,却笑得像春天的柳枝一样温柔。那时我23岁,她20岁。后来我们搬进了同一间筒子楼,她总说我身上有股铁锈味,说那是军营的印记。而我却常常在深夜里听见她轻声哼着小调,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唱着摇篮曲。
"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哭?"某天她突然问我。我正在修自行车,链条哗啦啦响着。"你妈说你一哭,整个胡同都听见。"她笑着往我手里塞了块冰糖,"你要是再哭,我就把你锁在衣柜里。
" 我望着她手背上的烫伤,突然想起那个冬天。她把包子塞给我时,手指被热汤烫得通红,却笑着说"你吃吧,我饿不着"。那时我才知道,她偷偷把包子掰碎,混在自己吃的里。后来我们有了孩子,她总说孩子像我,眼睛里有星星。可每次我回家,她都会在厨房里忙碌,蒸笼里飘出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。
我妈说你小时候总爱往灶台里钻。我爸说你像只小猫,什么东西都沾满泥巴。那年冬天我接到玉娟的电话,孩子考上了大学,想带我去哈尔滨看冰雕。望着窗外的雪,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清晨。
那时候她站在月台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包包子,眼里闪烁着和现在一样的光芒。那天我带她去了哈尔滨,在中央大街的冰灯下坐了一整夜。她指着远处的冰雕,说那让她想起了我们当年在火车站看到的场景。"你记得吗?"她突然问道,"要是你不走,我就把包子全吃掉。"
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,突然间,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冬天。她把包子塞给我时,手指被热汤烫得通红,却笑着说:"你吃吧,我饿不着。"那时我才明白,她偷偷地把包子掰成小块,混进了自己的碗里。现在我们坐在冰灯下,她手背上那道烫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你要是再不走,我就不客气了,给你塞了块冰糖。她笑着把冰糖塞进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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