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药的味道总是苦涩的，但在姜水边，有时也会泛起一丝甘甜。那是我女儿们的味道。我坐在石头上，手里捏着那根尝遍百草的木杖，看着河水流淌，思绪就不知不觉飘远了。说起来有意思，我一生尝遍了千种百草，救活了无数人，可唯独没能留住我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。她们像三颗流星，划过我姜水边的夜空，虽然短暂，却把光芒留在了人间。
记得大女儿赤女刚出生的时候，满屋子都是红色的光晕，她皮肤红润，像极了这火神的后裔。她从小就对草药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直觉。那时候我还在教民耕种，她却总是背着个小竹篓，满山遍野地跑。有一天，她兴冲冲地跑回来，手里举着一根绿油油的树枝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“父亲，父亲！
这叶子有些苦涩，但咽下去后，喉咙里却有一股清凉的感觉，仿佛有一股泉水流入心里。我接过那根树枝，仔细看了看，原来是一棵茶树。那时候的人们只是简单地煮水喝，还不懂得品茶的奥妙，更不了解茶的多种功效。我试着嚼了嚼，果然，那股苦涩之后味道回甘，令人感到清爽提神。
“好孩子，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。”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赤女是个急性子，她觉得这东西既然这么好，就该让更多人尝到。她开始在村子里教大家种茶、制茶。我记得很清楚，那年夏天，一场怪病在村子里蔓延，大家都发高烧，神志不清。
赤女急得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，她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不分昼夜地煮着茶汤。看到大家都喝了这茶后感到不适，她哭着来找我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。我接过碗，尝了一口，眉头紧锁，显然这茶煮得太久了，药性已经变了，确实不能随便乱喝。
我看着她急得直跳的样儿，心里横竖不高兴，就对她说："孩子，别怕，你再去试试，这次就煮三沸，水开了就关火。"赤女半信半疑地出去了。没过多久，她跑回来，脸儿上都结了泪花，却笑得特别开心："父亲！大家都喝了这锅 newly made 的茶，都冒汗了，都退了烧！"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篝火旁边，看着赤女在火光中忙碌的身影，心里真是百感交集。
她之所以冒险去尝试，是为了救人。后来，她为了寻找一种能治百病的草药，独自走进了深山。后来，她再也没有回来。人们传说她化成了一棵树，叶子依然翠绿，泡出来的水也依然清甜。至于二女儿女娃，那可是个让人又头疼又心疼的淘气包。
她不像姐姐那样文静，她总向往着大海。那时候，我还没尝出五谷的味道，还在琢磨怎么驯化野兽，她却整天缠着我，要去看海。“父亲，大海是什么颜色的？是不是比姜水还要蓝？”她总是这样问。
我总说姜水是你见过最大的水，大海比它大一万倍。她始终不信。直到有一天，趁我不注意，她偷偷划着小木船，沿着河水往东走，去寻找她心中的大海。
我等啊等，从天黑等到月亮高悬，直到河水都干涸了，却还是没等到她的归来。后来，有人告诉我，她在东海边遭遇了不幸。那场风浪异常猛烈，仿佛有无数条巨龙在翻腾。当我赶到海边时，眼前一片混乱，只看到海水中没有她的踪影，只有一只小鸟，在风雨中孤独地盘旋。
那鸟儿只有巴掌那么大，嘴是白色的，爪却是红色的，一边飞一边叫着“精卫精卫”。她对我说：“爸爸，大海好大啊，我想填平它，这样我就不用怕了。”从那以后，我每天都能看到这只鸟。
每天，精卫从西山叼来石子和树枝，扔进东海。大家觉得它太傻了，小鸟怎么可能填平大海呢？但我从不笑话它。我明白，这背后是女娃不屈的倔强。她离开了人世，但她的魂魄化作了精卫，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生命象征。
再说说小女儿瑶姬，她是我最偏爱的女儿。瑶姬长得特别漂亮，眉眼温柔，透着江南水乡的柔美，还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灵气。她不像大女儿她们那么刚烈，也不像她们那么爱冒险。瑶姬最爱看云，尤其是巫山的云。那段时间，巫山正经历洪水灾害，洪水肆虐，不仅淹没了良田，还冲毁了房屋。
瑶姬看到百姓们饱受雨水之苦，心中感到无比难过，于是悄悄地爬上了巫山的山顶。她站在山巅，轻轻挥动着衣袖，试图驱散笼罩天空的乌云，祈求上天能停止这场无情的雨。“雨啊，请停下吧，百姓们急需阳光。”她面向天空，真诚地祈祷着。她的真诚和善良不仅打动了天上的神灵，也感动了住在巫山云端的云华夫人。
云华夫人是掌管云雨的神仙，她见瑶姬心地善良，便收她为徒，教她呼风唤雨的法术。瑶姬学会了法术，回到人间，真的帮百姓治好了水患。她站在云端，衣袂飘飘，就像一位降临凡间的仙女。人们都说，那是巫山神女在显灵。可是，爱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，也去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瑶姬爱上了一个凡间的书生。那书生虽然穷，但满腹经纶，对瑶姬一片痴心。瑶姬动了凡心，不顾所有地要下凡去嫁给他。我拦住了她，苦口婆心地劝她：“瑶姬，你是神女，你是云华夫人的徒弟，你不能下凡啊，凡间是苦海，你会受罪的。” 瑶姬看着我，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：“父亲，我想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。
我想感受人间烟火气，体会真正的幸福。即使结局是悲剧，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。她最终还是离开了神位，放弃了云端生活，跟着那个书生过起了凡人日子。可现实终究不如仙境般美好。
书生后来考中了举人，进京做官，娶了高官之女，把瑶姬抛在脑后。瑶姬没有哭闹，只是默默回到巫山。后来她为了救落水的人们，成了云雨之神。每到巫山下雨时，人们都说那是瑶姬在哭泣，也像在讲述什么。
如今，我老了。姜水边的树木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我的头发也全白了。我常常坐在那块石头上，看着河水东流。有时候，我会泡上一壶赤女留下的茶。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红着脸、举着树枝的小女孩，在火光下忙碌的身影。
有时候，我会抬头看看天空。如果运气好，能看到一只白色的鸟在云端盘旋，嘴里衔着东西，那是女娃在填海。有时候，我会看向巫山方向。那里云雾缭绕，雨水绵绵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。我放下茶杯，拿起那根尝百草的木杖，站起身来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姜水上，波光粼粼。我迈着蹒跚的步子，向家的方向走去，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