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，我还在学画，却在画摊前遇见了他。记得那天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，把青石板路都晒得发亮。我正蹲在巷口的槐树下，用炭笔勾勒一只展翅的白鹭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"画得不错，但少了一点灵气。"我抬头，看见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站在画前，袖口沾着几粒青梅。

他手中握着一个青瓷酒壶，壶身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我手忙脚乱地收起画纸，却把炭笔掉在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时，我瞥见他腕间缠着一条红色丝带，上面缀着一颗朱砂痣。"这是新收的云纹纸，你倒是有心。"他把酒壶递给我，"我叫沈砚，常来这巷口买画。"

后来我逐渐了解到，他是一位四处奔波的商人，尤其擅长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。他总爱说画作是活的，却偏偏把我的画挂在酒壶上，理由是“这样能沾点酒香”。有一次，我画了一幅描绘竹林听雨的画作，他竟然题上“雨打竹林，风过无声”，并在角落用朱砂盖了个印。那一年清明，我像往常一样在巷口摆起了画摊。他身着青衫，肩上搭着一条素色披帛，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。

今天新收的松子糖，给你尝尝。他打开食盒，青瓷碗里漂着几粒琥珀色的糖，上面撒着点桂花碎。我刚要道谢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哗声。几个衙役举着牌子，说是来查抄私贩。他脸色一变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："快走！"

等我仔细一看，他手里确实藏着个布包，里面装的居然是几幅画轴。他把我往他身后一靠，衙役的铜锣声和雨点打在青石板上，我却只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。那一夜，我躲到了城外的茶馆里，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这里。你画的那幅《听雨图》...他掀开斗篷，露出腰间佩剑，"这是户部的密信。"等我这才明白，他竟是个暗中保护画匠的侠客。

他把密信交给了一个老者，又在我的画摊里藏了一封信，说"等春分再找你"。这些年变化真大，年复一年的春分，我依旧在巷口支起画摊。他还是在巷口出现了，只是不再穿着那件袖口系着红绳的衣裳，而是一身素色长衫。"我不能常来。"他将一包松子糖塞给我，"但每年春分，我都会送你一盒糖。"

直到那一刻，我才注意到他袖口的朱砂痣已经褪色。后来，我才了解到他因为保护一幅画而被贬到了边关。那一年冬天，我收到了一盒松子糖，随糖附带的一张字条上写道：“画中藏着的，是我在边关看到的雪。”打开画轴时，发现上面竟有片雪花，旁边写着“愿你常有春分”。如今，我依然在这条巷口摆着画摊，每年春分都会收到一盒松子糖。

有时我望着画摊上的新作，恍惚又看见他站在槐树下，袖口沾着墨迹，笑着说"画得不错，但少了一点灵气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