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是立冬后的天,我正蹲在老宅的阁楼里翻找旧物。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"别动阁楼"像根刺扎在心里,可我实在找不到他遗失的那本相册。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,照得木板上的裂痕像蛛网般发亮。"你爸说这阁楼有鬼。"母亲在楼下喊,声音被老式木楼梯吞掉大半。
我握紧手电筒,光束扫过墙角的铁皮箱,突然注意到箱体上有道新鲜的抓痕。这栋建于1930年的老宅,连老鼠都极少露面。阁楼的木板突然发出吱呀声,我僵住了。手电筒的光圈里,铁皮箱的锁扣正在自己转动。这不可能,我分明记得箱子里装着父亲的旧怀表。
当锁扣终于咔嗒一声打开时,一股陈旧的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箱子里躺着的不是怀表,而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。"1947年3月12日,老周说要带我去看个好地方。"我念着日记里的字迹,指尖突然被冰凉的物体刺痛。抬头看见阁楼天窗的玻璃正在渗出水珠,那些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。日记本突然自动翻页,停在某页的涂鸦上——一个扭曲的人形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别动阁楼"。
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我冲下楼梯时,手电筒照见母亲跪在客厅,手中攥着半块碎瓷。"你爸的相册..."她颤抖着指向书架,我这才发现那本相册的封面正在渗出黑色液体。当我的手触碰到相册时,整个老宅突然剧烈震颤,天花板的灰烬开始像雪花般飘落。阁楼的铁皮箱突然发出巨响,箱盖弹开的瞬间,无数张泛黄的照片从里面涌出。
每张照片里都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他背后都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。照片里的男人就是父亲,可他的眼睛却泛着诡异的红光。"你们在找什么?"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我转身时,手电筒的光束里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,他的脸和父亲一模一样,但脖子上缠着根泛着青光的藤蔓。
他抬起手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地上扭曲成另一个形状。阁楼的地板突然裂开,无数双白骨手从裂缝中伸出。我冲向大门时,发现门把手上缠着根带刺的藤蔓,那正是男人脖子上的那根。当我抓住门把时,藤蔓突然收紧,将我的手腕勒出深红的印记。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那声音和父亲临终时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。
"别动阁楼。"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身后的黑影突然化作无数小人,像蚂蚁般爬向我的脚踝。我转身时,看见阁楼的天窗正在融化,那些渗出的蓝色水珠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流,将整个老宅吞没。当你知道吗一片瓦片坠落时,我终于看清了那些照片里的黑影——它们都是我童年时在阁楼里画的涂鸦。现在每到深夜,我总能在梦里听见阁楼传来铁皮箱的声响。
但我知道,那些渗出蓝色水珠的天窗,永远不会再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