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,黏糊糊地淌在阳台的铁艺栏杆上。我蹲在厨房门口,看爸爸用手指捻着烟灰,把灰渣弹进那个磨出包浆的烟灰缸。他总说这是老烟民的仪式,可我分明看见他手指关节泛着青紫,像被火苗烫过似的。"小明,别偷看大人抽烟。"妈妈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,我赶紧缩回脑袋,可她已经看见我了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汤碗放在餐桌上,转身时,裙摆轻轻扫过我的脚背,带着茉莉花的香气。我盯着她后颈的汗珠,突然想起上周在玩具店看到的电子烟,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,像条蜷缩的银蛇。那天晚上,我紧紧攥着藏在书包夹层的火机,感觉像是攥着一个秘密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,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,看见爸爸正往烟盒里倒一支烟。他握着火机的手在发抖,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就像一颗跳动的红心。
"爸,我想学抽烟。"我站在门框边上,声音像从水里上来。他手一抖,火星溅到瓷砖上,烧出个焦黑的圆点。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动画片里的桥段,只不过这次没有魔法特效,只有烟灰落进烟灰缸的闷响。"爸,你这个年纪。"
"他突然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故事,'后来她把烟灰缸摔碎了,说这是给小明的礼物。' 我蹲在厨房角落,看着爸爸把一支烟掐灭。火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就像无数只在跳舞的蜘蛛。突然想起上周偷看妈妈在浴室,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,镜子里的倒影也像在抽烟。"
摸了摸书包里的火机,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发烫。天刚亮,我穿着爸爸的旧衬衫去上学。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青筋,像老树的根须。路过便利店时,站在玻璃橱窗前,看着自动售货机吐出的烟盒。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墙面上摇晃,像只笨拙的蝴蝶。
"小明!"班主任的声音把麻雀惊得飞到窗边,"你又在偷看什么呢?"我赶紧把书包往身上一背,火机在口袋里"碰撞"了一下。他正往三楼的方向走,忽然说:"他爸爸今天又去戒烟了。" 放学后,我正往三楼的方向走,忽然发现楼道里空无一人。
爸爸站在窗前,捏着半截烟,烟灰簌簌掉在地上。他忽然把烟头按灭,动作轻得像熄灭一只萤火虫。我摸了摸书包里的火机,金属外壳已经凉透。那天晚上,我偷偷打开冰箱,发现妈妈藏在蔬菜箱里的口红。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和爸爸重叠,我对着镜子学他抽烟的样子,烟灰落在睫毛上,像撒了层细盐。
突然听见脚步声,我慌忙把口红塞回原处,却碰倒了装满烟灰的玻璃罐。"小明!"妈妈的声音像从深水里传来,"你把烟灰缸打碎了?"我看着满地的碎玻璃,突然想起爸爸说的,烟灰缸是给我的礼物。此刻玻璃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无数只碎掉的萤火虫。
后来我学会了用口红涂唇,用橡皮擦掉铅笔印,用橡皮泥捏出歪歪扭扭的烟灰缸。爸爸戒烟后,家里总飘着薄荷糖的甜味。有次我偷偷在书包里藏了支牙刷,结果被妈妈发现,她笑着把牙刷收进抽屉,说这是给小明的礼物。现在每次看见烟灰缸,我都会想起那个雨夜。月光透过玻璃窗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,像通往童年的路。
而爸爸的旧衬衫还在衣柜里,袖口的青筋依然像老树的根须,默默生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