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我跟着父亲在长安城外的驿站歇脚。雪粒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，把驿站的屋檐染成灰白。我裹着厚实的棉袍，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，忽然听见有人在弹琴。琴声清冷如月光，像是从冰层里凿出来的。我循着声音走到驿站后院，看见一个穿青衫的男子坐在廊下，面前摆着一架桐木琴。

他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，便有寒鸦扑棱棱飞过屋檐。"这是《广陵散》吧？"我忍不住开口。男子抬起头，眉眼清俊，眼神却像被霜雪浸过。他看了我一眼，继续弹奏，琴声里却多了几分惆怅。

我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，雕着一只展翅的凤。这让我想起前日读到的诗："凤凰台上凤凰游，凤去台空江自流。"父亲说这诗是李白写的，可他怎么会在驿站弹琴？"你认得这首曲子？"男子停下琴，抬头看向我。

我点点头，说这曲子在长安城的酒肆里常有人弹。他忽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："那你知道这曲子的来历吗？" 我摇头。他望着远处的雪，声音渐渐低下去："这曲子本是魏晋时的绝响，当年嵇康临刑前弹奏，琴弦断了，人也断了。如今在边塞，却成了游子思乡的曲子。

正想着再问呢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他把琴放下，转身问我："你叫什么名字啊？"我答道："小名阿宁，父亲是驿站的马夫呢。"他点点头，说："我叫李白，姓什么姓啊？"话音未落，远处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。那是个女子，身着素色长裙，簪着一枝玉簪。

她手中抱着一卷竹简，脚步轻盈得像飘在雪地上。"这便是传说中的昭君？"李白喃喃自语。我这才注意到女子的面容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哀愁，却比画中的美人更显真实。她转头看向我们，目光如寒潭。

"你们在说什么呀？"她开口，声音清冷如霜。李白慌忙起身，拱手道："小人不知冒犯，只是..."女子却笑了，眼尾泛起细纹："我听你弹琴，像是在诉说边塞的风雪。"我这才发现，她身后的竹简上刻着"昭君"二字。李白望着她，眼神忽然变得深邃："原来你是...""你认得我？"

昭君轻声问道。李白点头，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芒，说道：“我读过你的故事，你为了和亲，独自出塞，却在塞外写下了《怨词》。”他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峦，说：“那里的雪，就像你当年的泪水。” 昭君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身望向远方。雪停了，月光洒在雪地上，映出一片银白。

她轻声说："我当年出塞的时候，也见过这样的月光。不过那时候的月亮，显得更清冷。"李白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卷诗稿："这是我刚写的诗，想请您指点一下。"他打开诗稿，念道："塞外风沙卷地白，孤城遥望月如霜。昭君一曲琵琶语，落尽胡笳十八拍。"

他念到一句，声音微颤。昭君听罢，轻轻抚摸着竹简，轻声赞叹道：“这诗真是写得太好了。不过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轻声问道：“你可知道这诗中隐藏了什么？”李白惊讶地抬头：“什么？”昭君随即指向远处的山峦，轻声问道：“你看到了那些雪了吗？”

它们像不像当年我出塞时，马蹄踏过的雪？她转身看向我们，眼中闪过一丝悲悯。我曾以为和亲能换来和平，可这雪年年都落在同一个地方。忽然想起父亲说过，这雪是塞外的信使，年年不改。李白望着昭君，忽然明白什么："原来你总是在等..."话未说完，远处传来一声马嘶。

昭君转身离去，身影渐渐消失在雪中。我望着空荡荡的驿站，忽然明白什么。李白收起诗稿，对我说："你听，这雪声，像不像当年的琵琶声？"我点点头，望着月光下的雪地，仿佛看见两个时代的影子在雪中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