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春分刚过，宫里的槐树刚抽出新芽，我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剥菱角，忽然听见西宫传来一声闷响。那声音像是有人把整块青砖砸在石板上，震得我手里的菱角滚落一地。"啪！" 又一声脆响，我探头望去，正看见皇后娘娘端坐在凉亭里，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板。她身后的宫女们捧着鎏金托盘，上面摆着三块刻着纹路的木板，每块都泛着暗红的血迹。

皇后娘娘的凤钗在阳光下晃得人直直的，她抬手一挥，那木板便重重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贵妃娘娘背上。"你竟敢私通外臣？"皇后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贵妃娘娘的耳朵里，"这可是你父王当年用血写的家训！"贵妃娘娘的额头抵着青砖，发间散落着珠钗，眼中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。她突然抬起头，"娘娘，那日我不过是去佛堂还愿，怎么...""还愿？"

皇后冷笑一声，"你父亲当年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，只换来半块玉佩。现在你竟把那玉佩送给了江南的盐商。"她站起身，裙裾轻拂过地上的木板，吩咐道：“带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上来！”我躲在假山后，屏住呼吸，看着几个宫女拖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进来，她的发间还插着半枚玉簪，正是贵妃娘娘的侍女。

凤钗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，我猛地抽出簪子，厉声喝道："你这贱人，竟敢私藏贵妃娘娘的信！" "娘娘，那信..."侍女哭着跪地解释，"是皇上亲笔写的..." 话还没说完，木板已经落下。我看着那侍女肩膀上的血痕，突然想起前日路过西宫，听见贵妃娘娘在哭诉："我不过是想让皇上记挂我，可他连看我一眼都不肯。" 打板子的声音渐渐停了。凤钗在阳光下依旧闪烁着光芒，我转身对身边的太监吩咐："把贵妃娘娘的首饰箱搬来。"

箱子上雕刻着金色的凤凰纹饰，当我掀开盖子的瞬间，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信笺，每封信都盖着御玺的印记。皇后娘娘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，"你竟然用皇上的笔迹写信给外臣，还敢把皇上的私印藏在首饰箱里。"她突然抓起那叠信笺，"来人，把高贵妃娘娘拖下去。"我躲在假山后，看着高贵妃娘娘踉跄着被拖走的背影。

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清澈得让我惊讶。那天傍晚路过西宫时，我看见皇后娘娘独自坐在廊下，手里握着那枚玉簪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仿佛一根尖刺扎进暮色里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那年春天贵妃娘娘的丈夫在江南盐场被暗杀，而皇后娘娘的亲信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她父亲的玉佩。但直到那个槐花纷飞的午后，没人知道贵妃为何要私通外臣，也没人知道皇后为何要打她板子。

现在每到春分，我都会去御花园看那株槐树。树下的青砖上，还留着当年打板子时的凹痕。偶尔有风掠过，槐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像极了那日贵妃娘娘散落的珠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