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，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，粉白的花瓣落在石板小路上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。我正躺在凉亭里的藤椅上小憩，突然听到丫环翠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，撞倒了放在门边的花盆。"小姐！小姐！不好了！

翠儿脸色苍白，额头上还残留着几片花瓣，显然刚才跑得急。我坐起身，疑惑地望着她：“怎么了？这么慌张？”翠儿喘着气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颤抖着声音说道：“小姐，夫人...夫人她把翠儿打进了地牢！”我身子猛地坐直，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。

我妈最看不惯人懒惰，但这种事我头回听说。"为什么？"我急切地问。"就因为...就因为翠儿不小心碰洒了夫人的青花瓷杯。"翠儿声音发抖，眼眶泛红，"那可是永宣年间的古董，夫人守了十几年的宝贝。"

我先闭上眼睛，然后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青花瓷杯的样子。那个青花瓷杯蓝白相间，花纹细腻得像是流动的水，看起来极其精致。我母亲一直 very珍视 这个物件，特意放在她的 书房 里。我忍不住问起 妈妈。

"翠儿听说，夫人让大管家明天带人去抬她的尸体。"翠儿眼泪夺眶而出，"小姐，求您帮帮翠儿..." 我猛地站起身，太阳穴突突地跳动。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被母亲严格管教的大家小姐，我再清楚不过，她最看不惯下人犯错。但这次，翠儿只是不小心碰碎了一件古董，这惩罚也太过分了。"你先去休息吧。"

我轻轻地说："我会想办法的。" 翠儿抽泣着转身离开，我站在凉亭里，望着远处母亲房中的那扇雕花窗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地上的影子斑驳陆离。天刚亮，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，悄悄来到了母亲的书房。书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字帖，墨迹还湿着。

我站在一旁，思考了很久，终于鼓起勇气问母亲：“母亲，我听说您把翠儿关进了地牢？”母亲没有抬头，只是轻描淡写地用毛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：“怎么，心疼了？”我咬了咬下唇，有些不安地问：“您这样对待下人，是不是太苛刻了？”母亲猛地抬头，手中的毛笔掉在地上，语气严厉：“放肆！”然后她盯着我，怒斥道：“你这个无用的东西！”

连个下人都保护不了，还敢管我的事？
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，但还是梗着脖子回道："母亲，您这样只会让更多人寒心。翠儿不过是个犯了错的下人，您何必如此？"

"我教训下人，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？"母亲站起身，身上的诰命夫人服侍一尘不染，"这府里的上下人等，都是我管教，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！"

看着母亲脸色铁青，我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，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。连忙转身，我快步走出书房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回到院子，我让贴身丫环小翠悄悄去请府里的大夫。随后，我又让小翠将一封信送往地牢。

信上就一句话："夫人会改变主意，撑住。"我站在母亲房里，看着她对着博古架上的青花瓷杯发呆。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束中缓缓舞动。我轻声问："母亲，那杯子...碎了吗？"母亲的手突然一抖，杯子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，摔成了几瓣。

她的肩膀轻轻一抖，似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母亲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去把翠儿放出来，让她走吧。”我有些愣住，但还是吩咐了下属。当翠儿被带到我面前时，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，但眼圈依旧发黑。

"小姐..."她跪下来就要磕头。我扶她起来："去吧，以后府里这么大的地方，你爱去哪就去哪，不用再跟着我了。" 翠儿走了，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那天晚上，我独自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光下的海棠花，突然想起翠儿临走时看我的眼神，那里面既有感激，也有诀别。我明白，从那以后，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