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吗,玩偶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它们会动,而是它们从不眨眼。那种仿佛用两颗玻璃珠子硬生生嵌进眼眶里的感觉,总让人觉得在某个瞬间,它们正在透过那层薄薄的陶瓷,死死地盯着你灵魂深处最不敢面对的东西。说起来,这事儿还得从我搬到东京那年的深秋说起。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,为了省钱,在一条老巷子里租了个便宜的小公寓。那地方虽然破旧,但胜在安静,而且离浅草寺不远,充满了那种旧时代的烟火气。
房东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,说话慢条斯理,每次收房租时,她都会絮絮叨叨地叮嘱我:“年轻人,晚上睡觉记得把门窗关好,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。”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,笑着答应了,心里却在想,现在哪还有人信那些鬼神之说。事情的转折,发生在我在巷口的一家旧货摊上买了个市松人偶之后。那天雨下得特别大,我打着伞路过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屋,木屋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,里面昏暗不明。
我本来只是想避避雨,结果居然就被屋里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。屋子里面挂着一个穿着江户时代和服的市松人偶,大概有三十厘米高,做工非常精细。最让我着迷的是它的脸,那是一张典型的市松人妆容——左眼和右眼上方都有淡淡的红晕,两颊还有一点点腮红。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奇怪的冷光。
它坐在一个木制的架子上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得让人发毛的微笑。“买下它吧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我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,正坐在一张摇椅上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他指了指那个市松人偶,“它一直在这里待着,没人要。
我看你面善,就便宜卖给你。” 我犹豫了一下,毕竟这价格便宜得离谱。我摸了摸人偶的脸,冰凉,滑腻,像是在摸一块上好的玉石。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它下巴的一瞬间,我好像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了一下。“多少钱?
我问了一声:"五千日元。"老头没抬头,只说了句"拿走,别让它再待在雨里。"我付了钱,把那个精致的小东西揣进怀里,冲进雨幕。回到公寓后,我把它静静放在书架最高层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全是白茫茫的雾气,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背对着我,在雾里慢慢走着,还不时回头看看,但始终看不清她的脸。醒来时,我满头大汗,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。奇怪的事情就从那天开始。我下班回家,像往常一样先看了看书架。
市松人偶还在原位,位置没变。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它的头似乎微微向左偏了点。我揉了揉眼睛,以为是看花了。我走过去,伸手将它扶正,放回正中间。
她双手叠在膝盖上,脸上还挂着那个生硬的笑容。我嘀咕了一句"真是神经过敏了",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。晚餐是简单的拉面,坐在餐桌前时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"咔哒、咔哒"的声音。
那是木头摩擦的声响,很小声,可是在安静的房间里,却让人觉得很难受。我猛地转身,看到市松人偶还坐在书架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正专注地盯着前方,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。"咔嚓、咔嚓",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。
后颈一阵发凉,我慢慢站起身,缓步走到书架前。伸手触碰时,指尖依然传来冰凉的触感。那件器物的表面是光滑的陶瓷材质,连接木架的孔洞处空荡荡的,既没有线也没有钉子,仿佛凭空悬在那儿。
当我的手轻轻触碰到它的肩膀时,它微微一颤,不是剧烈的动作,而是缓慢地向左转了约几度。虽然动作很轻微,但我确信它动了。它的眼睛,那两颗深邃如墨的眼珠子,也随之缓缓转动,牢牢地盯着我,似乎在低声呼唤:“喂!”
”我喊了一声,声音在颤抖。它没有反应,继续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,头转了回去。我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,锁上了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壮着胆子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书架上一片死寂。
市松人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仿佛刚才的所有都只是我的幻觉。但这只是开始。说真的天晚上,我回家的时候,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。信封是黄色的,上面用毛笔写着我的名字,字迹歪歪扭扭,透着一股股的墨汁味。我颤抖着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中,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坐在架子上,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。她的脸被剪掉了一块,露出下面惨白的纸板。信纸上写着娟秀却略显扭曲的字迹:“我喜欢你的眼睛,像星星一样明亮。我能否住进你的眼睛里?”
我猛地回头看了眼书架,市松人偶不见了。我抓耳挠腮地翻找了一通,床底、衣柜、厨房、厕所……都找了个底less。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,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僵硬地转过头,慢慢抬眼。市松人偶就站在那里,双手搭在我肩膀上。它脸贴得极近,近到能闻到身上陈旧木头的味道,还有种说不清的霉味。
它的眼睛——那两颗漆黑的眼珠子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,里面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黑色。而它的嘴角,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口腔。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它用那种像是两块硬纸板摩擦发出的声音说道。我想尖叫,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我真想推开它,可我的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就是动弹不得。你到底什么意思?一个人就在这里。接着,它又把脸凑得更近,那双看起来像圆点的眼眸开始扭曲,红晕像血一样铺展开来。市松人偶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,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过一样。
我们永远可以一起。它看着你,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,“你的眼睛,真美……” 接着,它伸出了冰冷的手,开始扯下自己的脸皮。随着一声撕裂声,脸皮如同纸张般剥落,露出了下面那空洞、如骷髅般的头骨。
而在那头骨的眼眶里,长出了两只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。“现在,我们是家人了。” 它猛地扑了上来,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。……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猛地从床上惊醒。天亮了,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浑身被冷汗湿透了。“还好是梦。”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皮肤温热,有血有肉。我松了一口气,从床上爬起来,准备去洗漱。走到镜子前,我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猛地,我的动作僵住了。镜子里的我,脸上空无表情,嘴角勉强上扬,却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意。我惊恐地将脸埋了进去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上,并没有肉,而是露出了下面惨白的纸板和木屑。
我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声音,那声音沙哑而尖锐,就像指甲在黑板上快速划过。我僵硬地转过头,床边的市松人偶正穿着我的衣服,脸上涂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市松妆容。它手里捧着我的皮肤,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裹起来。当它抬头时,我看到它那张人类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,它露出那个标准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你看,这样我们就完美了。” 它把那层“皮”往脸上推了推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我试图尖叫,但我知道,我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因为从那一刻起,镜子里的那个“我”,已经不再眨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