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,我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,看着水洼里倒映的霓虹灯。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,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。我数着台阶上的水渍,突然听见有人在台阶下咳嗽。"要伞吗?"我脱口而出,手里的伞柄还带着体温。
抬头望去,看见个佝偻的身影,破旧的棉衣裹着瘦得几乎不成样子的身子,怀里抱着个破旧的铁皮箱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眼睛里透着某种异样的光芒,"谢谢,不用。"他摆摆手,从箱子里掏出本发黄的笔记本,"我这有伞。"递过去一本发黄的笔记本,自己却缩在了雨里。
接过本子的那一刻,手指触碰到纸张上凸起的字迹,感觉就像是被泪水浸湿又晒干的痕迹。我盯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,心中涌起疑惑。"这是什么?"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老板从雨中走来,西装领子上还挂着水珠,手里拿着伞。他盯着我手中的本子,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"这是捡到的?"他声音有些颤抖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。我注意到他左袖口有一道新鲜的血痕,混着雨水在布料上洇开。他接过来,纸页哗啦啦翻动,停在某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个圆圈,旁边写着"老张"。"这是...我父亲的账本。"
他声音颤抖,突然提起二十年前被开除那天,他把账本塞进我书包的往事。这时,我注意到他右耳垂有一个小小的疤痕,这让我想起了记忆中那个被开除的清洁工。雨势越来越大,雨珠顺着玻璃幕墙滑落,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。老板突然蹲下身,将伞柄递给我,自己却冲进了雨中。我望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天,同样是这般情景。
那天我刚被公司辞退,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前。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,模糊了视线。突然有个佝偻的身影从雨幕里探出头,递给我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"这是你爸的账本,"他说,"他临走前说这本子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。"我愣愣地接过本子,纸页上的字迹在雨中泛着微光。后来才知道,递给我本子的老人是当年被开除的清洁工,也是老板的父亲。老板正是当年被父亲临终前托付账本的少年。此刻我握着伞,望着雨中的城市。
水洼里倒映的霓虹灯突然变得清晰,仿佛二十年前的雨幕重现在眼前。我轻轻翻开账本,泛黄的纸页上,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,多出一行新写的字: "老张的账本,终于等到你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