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记得那个雨天。图书馆的玻璃窗上爬满水痕,雨点砸在遮雨棚上的声音像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。我缩在角落的座位上,手里攥着被雨水浸湿的书页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。陈思思就坐在对面,她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,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。"这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你读过吗?
她忽然抬头,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似乎是在回忆什么,“昨天借阅卡上的名字,我还以为是某位教授。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,书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墨色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竟然有人记得我借的书。后来才明白,她每天都会在图书馆的旧书区整理书籍,而我总是在她整理完后的半小时后出现,假装不经意地翻开她刚整理过的《小王子》。我们的相遇,就像雨季中两株偶然触碰的植物,那么自然而然。
她总说我读《百年孤独》时会不自觉地皱眉,说我读《红楼梦》时会把书页折成纸船。有次我发烧请假,她竟带着退烧药和保温杯来探望,保温杯里泡着的枸杞茶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"你总是把书页折成纸船,"她坐在我的床边,指尖轻轻抚过我折的纸船,"是不是觉得这样书里的故事就能顺着水流飘走?" 我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,突然发现她的指甲上涂着和我一样颜色的指甲油。那天之后,我开始在每本书里夹一张便签,写上"给陈思思"。
她总会在借阅卡上写些小纸条,有时是简单的"今天天气不错",有时则是提醒要归还的"别忘了还书"。直到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,她终于鼓起勇气,在借阅卡上写下:"我读完《城南旧事》时,突然想起你睫毛上的水珠。"没想到她却笑眯眯地翻开我的借阅卡,上面也有一张小小的便签:"你读《城南旧事》时,窗外的雨停了。"就这样,我们开始在图书馆的旧书区相遇。她总说那些泛黄的书页里藏着时光的密码,后来我翻到一本被虫蛀的《飞鸟集》,她突然指着某页说:"你看,这页的字迹很像你。"
"我这才发现,那些被虫蛀的字迹竟和我用铅笔写的批注重叠在一起。"你知道吗?"她突然把头靠在我肩上,"我每次看到你折的纸船,都觉得它们像在寻找回家的路。" 我握紧她的手,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图书馆初见时,她也是这样靠在我肩上。那时我正在读《雪国》,她问为什么故事里的雪总是落不下来。
我答不出,她却说:"也许是因为有人在等它们落下。" 后来我们不再去图书馆,但那些被我们折成纸船的书页,至今还躺在我的书柜里。每当雨季来临,我总会在窗前放一杯桂花茶,看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极了那个雨天她睫毛上的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