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岁,跟着父亲去村头老槐树下听故事。曲高峰蹲在石板上,烟袋锅子磕着青苔斑驳的砖缝,说他年轻时在后山挖过一窖古墓。他讲到半截,突然把烟袋往地上一磕,烟灰簌簌落进枯叶堆里,像撒了把黑芝麻。"那年腊月二十三,我扛着铁锹往山里走。天快黑透了,山道两边的野坟头都冒了青烟。
他忽然压低了声音,用手指在石板上划拉出一道裂痕,"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?"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父亲却笑着接话:"老曲你又在整蛊人呢。"但接着他说,那天他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妇人,头上缠着白布,站在墓碑前烧纸钱。纸灰飘到他脸上,烫得他直往后缩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年冬天村里有个孕妇难产去世,临产前说梦见自己被埋在土里,结果没多久就去世了。
Cur高峰说他后来在墓穴里挖出半截红棉袄,袖口绣着"春燕"两个字。那年春天,村里孩子总说听见坟头飘来纺车声。去年清明,我跟着他去扫墓。山路上雾气缭绕,他忽然停住脚步,指着远处说:"你瞧那棵歪脖子槐树。"我顺着望去,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"春燕"两个字,树根处还露出半截红布。
"那是我娘。"他声音发颤,"临终前,她让我等春燕回来。"我这才想起,每年清明他都会在树下烧纸钱,纸灰被风吹到墓碑上,像蝴蝶一样盘旋。那天夜里,我被一阵纺车声惊醒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见墙上晃动的影子。
我屏住呼吸,看见影子在墙上织成一张网,网中央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妇人。她转身时,我注意到她后颈有道陈年旧疤,形状像只断了翅膀的燕子。"别动。"曲高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握着把生锈的铜锁,"你看到的,是娘当年的魂。"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黑血,"她等了我三十年,终于等到春天了。"
" 我这才发现他脖子上也有道相似的疤痕,只是比墙上的影子淡得多。他颤抖着打开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半截红棉袄,袖口的"春燕"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