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的冰棍车!

我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,蝉鸣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似的,把整条街都烤得发烫。我蹲在巷口的台阶上,看着隔壁王婶的冰棍车缓缓驶过,车头挂着的铜铃叮当响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我攥着裤兜里的五块钱,手指被汗水浸得发亮,直到那辆冰棍车突然停在我面前。"小宝,要买冰棍吗?"王婶的嗓音裹着蜜糖似的甜,她掀开车斗的帆布,露出一排整齐的冰棍。

我盯着最中间那支草莓味的,冰壳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我把钱递过去时,手心的汗水把纸币都浸湿了。王婶突然笑出声,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:"小宝今天怎么这么紧张?"她往我手里塞了支巧克力味的,"要试试吗?"

我咬下冰棍的瞬间,甜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,却突然被一股酸涩冲得发慌。王婶正用围裙擦着车斗,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出清脆的响。她忽然说:"你爸去年冬天走的,临走前还惦记着你最爱吃草莓味的。"我愣在原地,冰棍的甜味在嘴里化开,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。王婶把冰棍车往前推了推,车轮碾过晒得发烫的青石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"我儿子在省城当老师,前年回来看他,说想吃冰棍。"她突然说,"可他现在连冰棍都舍不得买,说要攒钱给女儿买学区房。" 我望着车斗里那些冰棍,突然发现它们的包装纸都带着细小的裂痕。王婶从兜里掏出个铁皮盒子,打开时发出咔嗒的响声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冰棍,包装上歪歪扭扭写着"小宝"两个字。"这是你爸生前最爱吃的。

我听他这么着,冰棍要趁凉吃最好,不然甜味都化了。我攥着冰棍盒子跑回家时,蝉鸣声突然变得遥远,巷口的冰棍车已经消失在热浪里,只剩下这只铁皮盒,硌得掌心发疼。后来我才知,王婶的儿子每年夏天都会回来, carries一车冰棍。他总跟我说,冰棍要趁凉吃,可每次看到我,他总会把最甜的那支留给我。直到某年夏天,他站在冰棍车旁,递给我一只草莓味的,说:“爸走前你说的那些话,就是让我别忘了你。”

" 那年夏天的蝉鸣格外响,我握着冰棍的指尖微微发颤,却突然明白有些甜味,是要用苦涩来衬托的。冰棍车的铜铃又响起来时,我终于敢直视那双眼睛,看见里面映着整个夏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