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我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数着冰碴,手指冻得发紫。冰箱里只剩半块发霉的豆腐,弟弟的咳嗽声从隔壁房间传来,像一把钝刀在削着夜色。手机屏幕亮起时,我正用冻僵的手指往嘴里塞你知道吗一口凉透的泡面。"小惠,你爸的病历本在哪儿?"弟弟的嗓音带着哭腔。
我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,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天。那天我攥着录取通知书跑过三条街,鞋带散了三次,却在医院走廊撞见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。他手里攥着的,是被退学通知撕碎的纸片。"我在。"我扯出个笑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手机屏幕映出我脸上结的冰碴,像撒了把碎玻璃。医院的缴费单在桌上堆成小山,最上面那张还带着血迹——那是上周三,我撞见母亲在药房偷拿过期的降压药。"你姐说要带我去玩。"弟弟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,我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我去年送的毛线外套。他踮脚够着柜子顶层的饼干罐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"你不是说,等我考上大学就能带我去迪士尼吗?" 我喉咙发紧,想起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,母亲蜷缩在塑料椅上,怀里抱着的不是病历本,而是我高中时的毕业照。那时我攥着退学通知,眼泪滴在父亲的白大褂上,他却笑着擦掉我的眼泪:"你妈说,你该去追自己的梦。" "等你考上大学,我们一起去。"我伸手摸他发顶的绒毛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路灯下,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踉跄着撞上单元门,发梢滴着水,怀里抱着个纸箱。我认出那是隔壁王婶,她家的独子上周在工地意外身亡。"小惠!"她哭喊着冲上来,纸箱里露出半张泛黄的合影。我这才发现她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,可能是撞在了门框上。
"这是小勇的相册,他临走前说要带我去迪士尼..."她的声音突然哽住,我看见她颤抖的手指正指着照片角落的日期——正是我收到退学通知的那天。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,我抱着弟弟冲进雨幕。王婶的纸箱在雨中飘摇,像片即将坠落的枯叶。我们挤在便利店屋檐下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成珠帘。"小勇的迪士尼门票,"她抽泣着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根,"他偷偷把钱存进我的存折,说要给我买新裙子..." "我帮你。
我脱下外套裹住她,心中突然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情景。他躺在病床上,手指颤抖着划过退学通知书,缓缓说道:“你妈说,你该去追自己的梦。”雨幕中,我注意到母亲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包过期的降压药。就在我将王婶的相册塞进背包的瞬间,她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:“小惠!”
你爸的药费,她声音微微颤抖,我注意到她身上散发着熟悉的药味。我立刻握住她冰冷的手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暴雨之夜,父亲在医院走廊里跪着,怀里抱着的是我偷偷藏起来的迪士尼门票,而非退学通知。雨势不减,但便利店的温暖灯光渐渐驱散了周围的阴霾。王婶的相册在她怀里,仿佛揣着一束跳动的火苗,传递着温暖与希望。
我知道,这场雨会持续很久,但至少此刻,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