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正往直播间里搬道具，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我探头一看，老李正跪在地板上，手里攥着半瓶咳嗽药，脸色发青。他慌慌张张地朝我比划，手指在颤抖，像是怕被我发现什么。"老李你别闹了，这都几点了？"我嘟囔着往他家走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上斑驳的霉斑。

他家的门虚掩着，我推门进去时，他正用被子裹着身子，怀里还抱着个破旧的纸箱。"小张，你来得正好。"他哆嗦着从纸箱里掏出个铁皮罐，"这是我攒了三年的直播设备，能换套像样的棚。"铁锈味混着药水味扑面而来，我这才注意到他衣领上沾着暗红的血迹。我蹲下身摸了摸纸箱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台老式摄像机，镜头盖上贴着泛黄的标签。

最上面那台的铭牌写着"2015年7月1日"，正是我刚入行的时候。老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指甲陷进肉里："你记不记得有个叫小雨的观众？"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三年前的某个深夜，直播间里突然闯进来个浑身湿透的姑娘，说要直播跳楼。当时我正和观众玩着"三分钟不眨眼"的游戏，她站在天台边缘的姿势像根生锈的旗杆。

后来她被救下来，成了我最忠实的粉丝，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刷"加油"。老李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玻璃，说她现在在医院。他从铁皮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病历，我看见"脑出血"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老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的痰里混着血丝，说他这病早该治了，可得给小雨攒够手术费。

我摸出手机想拨打120，却被他拦住了。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直播软件，直播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头像。"你记得那台老摄像机吗？"他指着角落里那台1998年的设备说，"当年它记录下了我第一次直播的片段，现在该换新了。"他忽然笑了，笑声中带着一丝哽咽，"我这把老骨头，总得给后人留点念想。"

凌晨三点，我趴在老李家的地板上，看着他颤抖着手摆弄摄像机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了过来，'小雨加油' '老李你别怕'的留言像雪花般飘然而至。

我这才发现，老李的直播软件里，小雨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。"你看看这个。"老李突然指着屏幕，"她爸的主治医生说，手术费还差两万。"他把手机递给我，屏幕上是小雨发来的消息："叔叔，我偷偷把存钱罐里的钱转给你了。"我瞥见老李的手机屏幕，上面显示着"已转账2000元"。

老李突然抓住我的手，指甲掐得生疼："你还记得那年你第一次直播吗？当时我说要给观众送礼物......"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铁皮罐子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台摄像机，每台都贴着"给小雨的礼物"的标签。"我用了三年的时间，把所有的直播收入都存了下来，就为了今天这一刻。"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，"我的病已经没法治了，但至少能让小雨看到完整的星空。"我正要掏出手机报警，他却一把拦住了我。

月光下，老李的白发像撒了层霜，他忽然笑了："你别管我，就当是...当是给我女儿的礼物。"他颤抖着按下直播键，镜头里是满墙的摄像机，还有他布满血丝的眼睛。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，"老李加油""小雨你太棒了"的留言像潮水般涌来。我看见小雨的头像在屏幕角落闪烁，她正在医院的走廊里，手里攥着手机，泪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