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暴雨滂沱的黄昏，我站在海边的礁石上，看着浪花在岩石间撞出白沫。海水泛着诡异的蓝光，像某种古老瓷器的釉面。我数着浪头，数到第七个浪涌起时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。"喂，你在这儿干什么？"一个声音穿透雨幕。

我抬头望向天空，一只灰蓝色的海鸥正用喙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，翅膀上布满了盐粒，仿佛刚刚从一场暴风雨中挣扎着飞出。我问道：“你是不是迷路了，海鸥？”它歪着头，打量着我，自称卡西，是这片海湾的老朋友。“你倒不像是鱼。”

我叫艾尔，是这片海域的银鳍鱼。我注意到它翅膀上沾着的不是海水，而是某种深色的液体。你身上有奇怪的气味吗？卡西突然俯冲下来，翅膀掀起的风掀翻了我身后的贝壳堆。它落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，爪子深深陷入石缝，你知道吗？我每天都在那里飞翔，俯瞰整片海洋。

我愣住了。作为生活在海底的银鳍鱼，我从未见过天空。我的世界是珊瑚丛生的浅海，是海藻随波摇曳的绿洲，是永远被阳光穿透的水体。而此刻，我望着卡西翅膀上那根被雨水打湿的羽毛，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见过天空。你为什么在这里？

我试探着问道：“我在找寻一个新家。”卡西的翅膀微微颤抖着，解释道：“去年的风暴让我们的栖息地消失了，我每天都在寻找一个新的安身之所。”雨势逐渐减弱，海面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。我注意到卡西翅膀边缘有暗红色的伤痕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。

"你受伤了？"我游到它附近，发现它的右翅有一道新鲜的伤口。"这是在穿越风暴时留下的。"卡西用喙轻轻梳理羽毛，"但比起这个，我更担心的是..."它突然停住，望向远处的海面。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，发现海面下有异常的波动。

一大群鱼突然一起游向同一个方向，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着似的。我好奇地问："这是什么情况？"卡西的声音有些颤抖，"这是海啸要来了。我看到远处的海面在慢慢隆起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移动一样。"

" 就在这时，海面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浪涛。我本能地游向更深的水域，但卡西却冲向浪头。"别过来！"我大喊，但已经太迟了。卡西的翅膀在浪涛中展开，像一面巨大的帆，它用尽全力将自己举高，直到浪头在它脚下破碎。

"你疯了吗？"我惊恐地喊道，"这样会把你卷进海里的！"卡西的声音被海风吹散，"我必须找到那个地方。海底有光，那是我们族群的希望所在。"望着它消失在浪涛中，我才意识到，我从未真正理解过海洋的深邃。

当海啸真的来了，我正站在海边，突然看见成群的鱼儿在深海游动，它们的鳞片闪闪发亮，仿佛整个海底都亮了起来，像是一片巨大的星云。就在那片光亮的中心，有一只叫卡西的鸟儿，它用翅膀护着一只受伤的小鸟，羽毛上沾满了海水，可它依然像个小鸟一样在天空中飞翔。后来我每次看到潮汐退去，就会想起那个黄昏。潮水退了，沙滩上只剩下零星的贝壳和珊瑚，海风拂过珊瑚丛，像是在轻轻诉说着关于海洋的秘密。

那片发光的星云，至今仍在海底闪烁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