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灯光

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总在凌晨三点被一阵窸窣声惊醒。厨房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,像一束金箔,把地板照得发亮。我摸黑爬起来,看见母亲蹲在灶台前,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往锅里添水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领口还沾着几粒面粉,像是从面粉厂刚回来。"妈,这么晚了还做饭?

"我裹着被子问。她慌忙站起来,手背撞到锅沿,水珠洒在地上。""不冷,不冷。"她低头用围裙擦着地板,声音轻得像飘在窗棂上的雪。这时我才注意到,她手背上结着暗红的血痂,像是被铁器划伤留下的痕迹。

后来我才明白,母亲在镇上的面粉厂做夜班工作。尽管她总是说“没事”,但每天清晨,她都会为我和你准备好一半的馒头,放进我的书包,另一半自己嚼着吃。直到有一天,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,我无意中看到她悄悄地把装着零钱的布包塞进我的书包,自己却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纸币站在路灯下。我抓住她的手,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粗糙的皮肤里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不去医院?”

她低着头看着我,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过的湖面。医生说要钱呢,可是我这双手连买一包方便面都买不起呢。那天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月光从纱窗漏进来,照着母亲佝偻的背影。她正把几块发硬的馒头掰碎,往锅里撒了点盐。

烧水的时候,我看见她偷偷往我碗里多放了两片青菜,这让我有些小 happy 啊。天刚亮,我手捧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冲到面粉厂。值班室的门缝里,我发现妈妈正踮着脚往铁皮柜里塞东西,她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。"妈!"我冲过去时,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,露出了半包止痛贴和一叠皱巴巴的病历。

"你爸的病..."她突然哽住,手指颤抖着抚过我发梢,"医生说要换肾,可我们..."她突然停住,转身时我看见她眼里的泪光像碎冰。那天我蹲在厂区的台阶上,看着母亲把我跟你说了半袋面粉倒进我书包,她手背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淡红。如今每当我路过那家面粉厂,总会在窗边多停留片刻。透过玻璃,我看见母亲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只是她手背上的血痂换成了淡粉色的疤痕。而我书包里永远装着两片青菜,就像那个雪夜,她悄悄放进我碗里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