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我跟着张震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婚礼。婚礼办在郊区的别墅里,晚上宾客散去后,几个老同学在露台上喝着红酒聊天。张震是那种说话永远带着笑意的人,可他有个怪癖——每当讲到鬼故事,就会突然结巴,像被谁掐住喉咙似的。"还记得大学时那间老教室吗?"他端着红酒杯,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,"那年冬天我们几个在教室补习,突然听见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砖头。
"怎么了?"我追问道。他突然停顿,喉结上下滚动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,"我……我……"他猛地灌了一口酒,酒液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涟漪,"好像看到了天花板上有个黑影,就像……张着嘴的骷髅。"我们忍不住笑了起来,有人递给他一块巧克力。可他脸色骤变,手开始颤抖,握不住酒杯,"那……那后来呢?"
他声音颤抖,"我们……我们全都跑掉了,连老师也……" 旁边有人打趣道:"你是不是真的遇到鬼了?" 他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泪光,轻声说道:"那年冬天我发烧,梦见自己被困在教室里,天花板上全是眼睛。醒来时枕头湿透了,满是冷汗。" 后来才知道,那年他在教室里真的经历了一场意外。
那年冬天,他发起了高烧,其他室友们都在宿舍休息,他却一个人留在教室里补习功课。结果天花板突然坍塌下来,他的腿被砸伤了,等他在医院做手术时,护士说他当时吓得直发抖,就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。
婚礼结束后,几个老同学在停车场道别。这时,张震突然开口道:"你们知道吗?我最害怕的,其实是讲鬼故事。"
我们感到好奇,他凝视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,声音轻柔得仿佛在自言自语:“为什么呢?因为每当讲到那个故事,我就会想起手术室里的灯光。那盏白炽灯,照着我苍白的脸,还有那些我无法听到的哭泣声。” 那晚,我住在同学家,半夜被敲门声惊醒。
推开门,发现是张震。他浑身发抖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那间老教室,天花板上有个裂痕,像张开的嘴。"你不是说那年冬天只是发烧?"我问。他摇摇头,眼眶通红:"我那天在教室里,看见了那个黑影。"
它……它说要带我去见我妈妈。" 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母亲在那年冬天意外去世。那天他正在医院,却接到电话说母亲出事了。他冲回医院时,母亲已经走了。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,梦见母亲在教室里等他,说她终于等到他了。
他每次讲鬼故事总会提到那个教室,却从不讲出真相,就像那个夜晚的哭声也始终藏在心底。每当他讲起那个教室,我总想起他手术时的颤抖,想起他母亲去世那天的雨声。去年冬天老同学聚会时,张震突然说:"你们知道吗?"
我最近在整理旧物,发现了一本日记。" 我们围过去,他翻开泛黄的笔记本,指着某一页:"你看,这是1998年12月23日。那天我发烧,室友说让我去宿舍休息。可我……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教室。" "后来呢?
"我们问。他停顿片刻,声音像风穿过空荡的走廊:"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。我抬头看,发现天花板上有个裂痕,像张着嘴的骷髅。我……我跑出去时,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" 我们愣住了,他却笑着摇摇头:"那只是幻觉。
但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,有人真的在教室里哭。" 那天晚上,我们谁都没再提起鬼故事。但我知道,张震的弱点永远不会消失。就像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的哭声,就像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真相。而那些鬼故事,终究只是他用来掩盖的遮羞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