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个下午，蝉鸣声像被揉碎的玻璃渣子，粘在教室的玻璃窗上。我正趴在课桌上偷看《飞鸟集》，突然听见讲台传来一声闷响。王老师扶着讲台的手在发抖，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深蓝色的西装上，像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"小满，你来帮我擦黑板。"她转身时，我注意到她左手的袖口沾着暗红的污渍。

我愣愣地接过她递来的黑板擦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，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。那天的物理课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。王老师站在讲台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污渍，讲台上那支粉笔断成了两截。我偷偷瞥见她转身时，袖口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当她转身继续讲解时，我分明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。

"小满，你最近成绩下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？"课后，王老师把我的作业本拍在桌上。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的琥珀。我盯着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，突然发现她的袖口沾着的不是粉笔灰，而是暗红的血迹。"老师，我..."我攥着衣角，喉咙发紧。

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，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王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包创可贴，轻轻贴在手背上，"上周三，小满，你是不是在实验室摔伤了？" 我这才想起上周三的实验课。那天我为了偷看《量子力学简史》躲在实验室角落，不小心打翻了装有稀硫酸的试剂瓶。当老师发现时，我正用抹布擦拭溅到手上的液体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实验台上晕开暗红的花。

"你手背上的伤还没好。"王老师突然说。我这才发现她的左手缠着绷带，绷带下隐约露出被烧伤的疤痕。她转身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玻璃瓶，每个瓶子里都漂浮着发黄的纸条。"这是二十年前的实验记录。

她递给我一个瓶子，"你看到那个吗？"瓶子里的纸条写着"1998年7月15日，发生了一次实验事故，烧伤面积达到了30%。"我盯着那些泛黄的字迹，突然听见她轻笑着说："那时候我也是这样，躲在实验室角落里看《量子力学简史》。"那之后，王老师的课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她开始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公式，但总会在某个角度画出一道小小的裂痕。

那次我悄悄翻开她的教案，发现每一页都夹着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。最底下的一张纸条上写着：“1998年7月15日，实验事故，烧伤面积30%。”直到毕业典礼那天，我在教室收拾东西时，无意间在讲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铁盒。打开铁盒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玻璃瓶，每个瓶子里都漂浮着发黄的纸条。最上面的那张纸条上写着：“2023年6月15日，实验事故，烧伤面积30%。”

"我这才发现，那些纸条上的日期，竟与我的生日完全吻合。窗外的蝉鸣依旧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，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。我轻轻合上铁盒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王老师站在门口，她的袖口沾着粉笔灰，像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