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衣节夜|玄月下的十日囚徒

那年十月一的风特别硬,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,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,村后的荒山上全是烧纸的灰烬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脏兮兮的毡子。我蹲在坟头前,手里攥着那捆刚从镇上买来的冥币,心里头那个烦啊,真想把这破纸一把火烧个干净,然后钻进被窝里睡个昏天黑地。我叫李青,是个刚出师不久的道士,跟着师父在山上的道观里混日子。师父那天去山下化缘了,说是要赶回来吃“寒衣饭”,但我看那老头子走的时候,背影有点急,甚至透着股说不出的慌张。

他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守好 Observations 火盆,把“十月一”的仪式做完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“十月一”烧寒衣,本是给逝去的亲人送御寒衣物的日子,可我那时候年轻气盛,总觉得这事儿老土,既不科学又浪费钱。我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,一边嘴里念叨着:“祖宗保佑,别来找我,我只想早点睡。”火苗子窜起来,舔舐着纸币,瞬间变成了灰。我嫌这速度太慢,又觉得那纸钱质量太差,燃烧的时候滋滋作响,像是在骂街。

差点把师父藏在神像后面的那本《催火咒》给翻出来了。那是一本禁术,书上写的符咒很普通,就画了个像月亮一样的符号,底下写着"借月华,速燃灰"。当时我哪知道什么敬畏,心想:"借点光亮怎么了?我又不是坏人。"我闭上眼睛,手一抖,在那火盆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。

就在那一瞬间,原本红色的火苗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,周围的温度骤降,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我还没来得及惊呼,就看见火盆里升起的烟雾并没有散去,反而聚在了一起,慢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那漩涡越转越快,讲真猛地炸开,一道冷冽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,比外面的风声还要刺耳。“凡夫俗子,敢借月华?”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头一看,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轮巨大的月亮。

那月亮不是银白色的,而是漆黑一片,泛着暗红色的光晕,就像一双巨大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我。"你是……玄月?"我结巴着问。那声音没有回答,只是冷哼了一声。随后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黑色的月亮传来,我感觉自己像被蛛网粘住的苍蝇一样,身不由己地被吸了上去。

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,视线里的道观、师父留下的火盆、还有那漫天的纸灰,统统都在迅速缩小,讲真变成了一颗尘埃。等我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雪原上。四周白茫茫的一片,没有树,没有草,只有无尽的雪。天空中挂着那轮漆黑的月亮,大得吓人,几乎要压到头顶。风停了,但我却觉得冷得发抖,那种冷不是来自温度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

嘿,李青,欢迎来到玄月之狱!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听起来更近了些。我四处张望,想找个人说话,结果就看见地上裂开了一道缝,一个穿着破旧寿衣的人从雪地里钻了出来。

那尸体脸朝下趴着,我走过去推了推,它翻过身来。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但已经被冻得发紫,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“你是谁?”我颤抖着问。“我是你。

”尸体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冰块在摩擦,“我在十年前就死在了这里,因为贪玩,没有给家里的老人烧寒衣。你的师父,也是因为当年偷懒,被罚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。” 我吓得连连后退,撞在了一棵枯死的树干上。这哪里是惩罚,这分明是地狱的幻象!“放开我!

我要回家!我喊着,想念咒语,却只能吐出一团白气。"回家?"玄月冷笑一声,"你以为自己能回去?你刚才借了月华,却忘了这东西是有价的。"

“现在,你要在这里偿还。”话音刚落,那具尸体突然站了起来,动作僵硬而怪异。它一步步向我逼近,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雪便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,仿佛在直接触动我的神经,我惊恐地喊道:“不!别过来!”

我在雪原上拼命逃跑,却怎么也跑不快。突然,一只尸体猛扑过来,冰冷的手掌死死掐住我的脖子。我用力挣扎,指甲深深抠进它的肉里,但它坚硬得像石头一般。窒息感瞬间袭来,我的视线变得模糊,那黑色的月亮似乎在扩大,仿佛要将我吸入其中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这,就是不敬的后果。

”玄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“你轻视死亡,轻视祖先,轻视天道。今日,我便让你体验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寒冷。”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飘散,身体越来越沉,仿佛要沉入那无尽的深渊。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,我想起了师父临走前那个慌张的背影,想起了他在庙里教我念经时严肃的样子。“师父……我错了……”我在心里默念,眼泪流出来瞬间就结成了冰珠子。

那股掐住我脖子的力量突然松开了。我大口喘气,瘫倒在雪地上。四周景象剧烈晃动,黑色的月亮、雪原和尸体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裂开。一股暖意突然包裹住我,那是久违的人间温度。我猛然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趴在道观的火盆边。

师父正怒气冲冲地站在我身后,手里拿着扫帚,正要责怪我。他大声说道:“你这个小兔崽子,烧纸烧得这么猛,差点把道观给烧了!”我吓得刚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,抬头一看,发现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成了灰,之前那种诡异的幽蓝色火苗已经不见了,现在变成了普通的橘红色。

我轻轻触摸着脖子,发现了一道红红的印子,感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过似的。“师父……我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道。师父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扫帚,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梦是反的。十月一这天,心要诚,气要正。”

你刚才是不是又偷懒了?是不是又动了什么歪脑筋?” 我低下头,不敢看师父的眼睛,心里却充满了后怕。那天晚上,我再也不敢乱动那些禁术了。我老老实实地跪在火盆前,把剩下的纸钱一根根地烧完,直到火盆里的灰烬彻底冷却。

从那以后,每当我看到天上的月亮,尤其是那轮漆黑的月亮,我都会想起那个寒冷的雪原。我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,有些规矩,一旦触碰,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那天晚上,我烧完纸,走出庙门时,看见天上的月亮果然黑沉沉的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大地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裹紧了身上的道袍,快步走回了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