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冲刷着城市的霓虹灯,把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。窗外的风声呜咽,像极了某种急促的鼓点,一下一下敲打着“墨香阁”老书店的玻璃门。唐致远坐在角落的位置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笔尖在指间飞快地旋转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他盯着面前那台闪烁着光标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的文档标题依然是《双生花》,光标在那行“她终于还是走了”后面跳动,像是在嘲笑他写不出下一句。说起来有意思,唐致远是个出了名的畅销书作家,专门写悬疑和情感纠葛,但今晚,他却被卡住了。
他写不出双胞胎之间那种隐秘的张力,也写不出那种爱到极致便是恨的复杂心理。他需要灵感,或者说,他需要一点真实的刺激。就在这时,书店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阵带着湿意的冷风挤了进来,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唐致远抬头望去,穿过弥漫的雾气,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。那一瞬间,他手里的钢笔应声掉落,他的目光随即定格在那两个身影上。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姐妹,两人的着装几乎一模一样:同样的米色风衣,同样的黑色长卷发,就连脚上的黑色短靴也如出一辙。
最让唐致远感到脊背发凉的是,她们长得太像了。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相似,仿佛是一面镜子被劈成了两半,每一半都完整地保留着另一半的特征。左边那个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和锐利;右边那个,抿着嘴唇,眉头微蹙,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忧郁和不安。“老板,两杯热美式,要大杯的。” 左边那个女子走到柜台前,声音清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右边的人物声音明显低沉,带着几分羞涩。唐致远咽了口口水,想起自己笔下的人物,一个是机智的欧阳菲菲,一个是忧郁的欧阳菲儿,这两个双胞胎姐妹是为了新书特意设计的,一个象征光明,一个象征阴影。“欢迎光临。”
”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,正低头擦拭着杯子,头也没抬,“请坐,二楼有位置。” 唐致远的心跳开始加速。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?还是他潜意识里写进去了什么,导致现实发生了偏差?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,向她们招了招手。
“这边坐,空位。” 那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。左边那个欧阳菲菲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右边那个欧阳菲儿则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谢意。她们坐到了唐致远对面的桌子旁。
唐致远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,他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面,装作一副偶然遇到熟人似的表情。“巧了,我正写着双胞胎的故事呢。”他试探性地开口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欧阳菲菲端着咖啡,抿了一口,不由得笑了起来:“真巧,你也正写着双胞胎的故事呢?她们是亲姐妹,还是仇人?”
” “仇人。”唐致远脱口而出,“在故事里,她们为了争夺遗产,互相陷害,……死了一个。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坐在旁边的欧阳菲儿突然抓紧了手中的咖啡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抬起头,那双忧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致远,声音颤抖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写这种故事?
” 唐致远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反应会这么激烈。他看着她们,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一点破绽,一点“像”与“不像”的区别。“因为现实往往比小说更残酷。”唐致远试图用作家的高深莫测来掩饰自己的慌乱,“艺术来源于生活,但有时候,生活需要一点虚构的升华。
"哼,就你这人,真是个大虚伪,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!"欧阳菲菲 Sideways 倒地,冲天的白气直冲云霄,"你根本不懂我们。我们不是仇人,我们是……我们是彼此的镜子!" "镜子?"唐致远只用了一个简单的问号,"这是什么意思?"
欧阳菲儿轻轻点头,接过话头,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。“在这个世界上,我们只能扮演一个角色,但在内心深处,却要面对另一个自己。一个外表坚强,一个内心脆弱。”唐致远感到一阵眩晕,看着她们,突然间意识到,她们不仅外貌相似,更重要的是,她们散发出来的那种截然不同的气场,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灵感。
唐致远突然开口问:"你们觉得,如果换一下呢?"他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,"如果欧阳菲菲变成了欧阳菲儿,或者反过来,故事会怎么发展?"欧阳菲菲和欧阳菲儿对视了一眼。她们没有说话,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,比任何语言都更深刻。欧阳菲菲伸手轻轻抚过欧阳菲儿的手背。
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疼。“如果换一下,”欧阳菲菲轻声说,“菲儿会活不下去的。她太善良了,善良得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。” “不,”欧阳菲儿摇了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,“如果换一下,菲菲会疯的。她太骄傲了,骄傲得容不下一粒沙子。
唐致远看着她们,手中的钢笔紧握。突然间,他似乎有所领悟。他习惯于描绘她们为争夺利益而相互倾轧,撕破脸皮的场景,却从未注意到,她们虽为双生花,虽根在地下纠缠,叶随风飘散,但花却彼此渴望对方的芬芳。原来,一切的结局早已注定。
“什么结局?”欧阳菲儿问道。“结局不是死了一个,而是她们最终会明白,无论扮演谁,她们都只是欧阳菲菲。”唐致远看着她们的眼睛,仿佛要透过她们看到灵魂深处,“她们必须接受这个不完美的自己,然后继续走下去。” 欧阳菲菲愣住了,她看着唐致远,眼神里的锐利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。
欧阳菲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眉头终于松弛下来。“你写完了吗?”欧阳菲菲问道。唐致远点了点头,随即打开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"那你把故事念给我们听听。"欧阳菲儿说。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读他刚写好的结局。"……最后,姐妹俩站在了悬崖边。风很大,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"
她们互相看着,终于露出了笑容。这不是嘲笑,也不是释怀,而是一种和解后的平静。她们意识到,无论生死,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她们紧紧拥抱,任凭雨水冲刷,仿佛洗净了世间的尘埃,仿佛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。故事念完,书店里静默无声,窗外的雨声依旧,噼里啪啦,仿佛在为这段故事伴奏。
欧阳菲菲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。欧阳菲儿也跟着站了起来。“谢谢你的故事。”欧阳菲菲看着唐致远,眼神里多了一份复杂的情绪,“虽然有点悲伤,但很真实。” “是啊,很真实。
欧阳菲儿轻声说道,她走到门口,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欧阳菲菲突然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唐致远一眼,“下次,别再写这么悲伤的故事了。生活已经够苦了。”
她推开门,随着雨幕的帘子走了进去,欧阳菲儿紧随其后,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唐致远凝视着她们消失的方向,许久没有动弹,低头盯着电脑屏幕,文档已保存,光标静止不动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湿润的空气涌入房间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他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找到了那个总是没舍得拨出去的电话号码。“喂,妈吗?”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:“致远啊,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?
” “没什么,就是想问问家里怎么样。”唐致远看着窗外的雨,声音变得轻柔起来,“还有……记得我那个双胞胎表妹吗?” “记得啊,怎么了?” “没事,就是突然想她了。”唐致远笑了笑,眼角有些湿润。
挂断电话,唐致远重新坐回电脑前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,这一次,他没有再犹豫。他敲下了你知道吗行字: “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双生花会互相毁灭。她们只会互相成全。” 窗外,雨还在下,但唐致远的心里,却突然亮起了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