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我住在比利时南部的一个小村庄，叫维勒布鲁克。村子不大，青石路被雨水泡得发亮，老房子的窗框上爬满了藤蔓。我本是去拍些乡村风光的，结果在一次暴雨后的夜里，听见了风里有低语——不是风声，是像人说话，又像虫子在爬墙。现在科技真厉害天，我翻了翻村里的老档案，发现一个被遗忘的传说：天蛾人。说来奇怪，这故事在村里老人嘴里，像烟雾一样飘着，没人真当回事。

每次下雨，尤其是夜晚，孩子们总能听到屋顶上翅膀拍打的声音，仿佛有人在屋檐下扇风。更让人惊奇的是，他们说，天蛾人不是人，也不是蛾，而是“被雨淋透的影子”，或是“天上的孩子掉落凡间，变成了能飞的魂魄”。我向几位老人打听过，他们的眼神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。八十多岁的玛格丽特妇人讲述了一个特别的故事，她童年时见过一个穿蓝布衣、头戴草帽的男人，站在村口的老橡树下，背对着她，随着风渐渐消失，就像烟雾般升空，翅膀透明得像玻璃，一触即碎。“他不是人，”她低语，“他是天上的孩子，被雨水打落，因此能飞。”

我们叫他天蛾人，因为他说他来自天空的缝隙，那里有风和光，没有黑夜。” 我一开始不信。可后来，我开始在夜里听见声音。不是风，是低低的嗡鸣，像一群蛾子在飞，又像有人在哼一首古老的歌。我甚至在后院的葡萄架下，看到过一道模糊的影子，它没有脚，只在空中轻轻晃动，像在呼吸。

我拍了照片，但照片里只有雨滴和藤蔓，看不到影子。查资料后发现，这个传说在比利时南部多个小村庄都有类似版本，尤其集中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。那时候农村生活封闭，人们只能通过口耳相传来解释自然现象。天蛾人可能就是他们对"不可见之物"的投射——对风雨的恐惧、对夜晚的不安、对未知的敬畏。有人认为这是民间信仰的残余，也有人觉得是集体潜意识的产物。

说实话，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抵抗。在那些没有电灯、没有手机、没有网络的年代，人们面对黑暗，只能靠想象来填补。天蛾人，就是他们给黑夜画的一道光。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孩子，他十岁，告诉我，他曾在春天的清晨见过天蛾人。他说，天蛾人会站在田埂上，轻轻摇晃，然后变成一缕青烟，飘进麦田里，把麦穗染成淡蓝色。

他妈妈不信，说那是孩子做梦。可那年春天，麦田真的长出了几株蓝穗。这让我突然明白：传说，有时候不是假的，而是真的。它不是用来吓人的，而是用来安慰的。它告诉人们：即使世界荒凉，黑夜漫长，总有人在风里轻轻飞过，像一个温柔的提醒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
后来我离开那村子，再没回去。但每年夏天，只要雨下得久，我都会在窗边停下，听风。有时候，风里真的会传来一声轻响，像翅膀拍打玻璃，又像有人在低语：“我在天上，也记得你。” 我不知道天蛾人是否存在，但我相信，有些东西，是人类在黑暗里，用想象力为自己点亮的灯。也许，我们每个人心里，都藏着一个天蛾人——在风雨里飘荡，在夜里低语，在某个瞬间，轻轻落在你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