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亮的午夜信箱?

我记得那年冬天,街角那家老书店突然关了门。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叫陈伯,说话慢悠悠,像在煮一锅老汤。他总在门口摆一张木桌,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,灯芯晃得厉害,照出他脸上细密的皱纹,像被风吹皱的纸。那天我路过,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是深蓝色的,上面没有地址,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给午夜的你。” 我愣了一下,心想,谁会写信给“午夜”?

后来我明白了,那封信是童亮写的。童亮是陈伯的邻居,住在对面那栋老楼的三楼。他是个高中生,成绩平平,不太爱说话,却喜欢在夜晚写东西。他那扇窗户总是开着,夜风吹过时,窗帘会哗啦啦作响,仿佛有人在轻轻拍手。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一个雨夜。

那天我放学回家,看见他蹲在楼道口,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,像被反复翻动过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念着:“今天午夜,我听见厨房的锅在响,锅里是水,但水里浮着一只眼睛。” 我吓了一跳,转身就跑。可你知道吗天,我居然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午夜的你,会听见什么?” 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童亮。

他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,有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有时候盯着楼下的路灯发呆。我问他:"你写这些做什么?"他摇头:"不是为了吓人。是想让午夜知道,它其实一直在看着我们。"我半信半疑,直到那个冬天的深夜。

那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走进了一间老房子,门是木头的,漆已经剥落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我推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“给童亮,午夜12点03分。” 我吓得醒来,浑身冷汗。可你知道吗天,我竟在童亮的窗台上,发现了一封新信,信封上是同样的字迹,时间也对上了。我忍不住去问他:“你真的在写这些故事吗?

他没有回答,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后,里面是一叠信,每封信上都写着不同的“午夜故事”。第一封信是:“午夜12点03分,我听见厨房的锅在响,锅里是水,但水里浮着一只眼睛。”第二封信是:“午夜12点07分,我看见阳台上的花盆里,长出了一只手,它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”第三封信是:“午夜12点11分,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唱歌,唱的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,那声音,我虽然在梦里听过,却从未真的听过。”我翻阅到一页,发现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“2023年10月12日,午夜12点00分”。

信上写着:“童亮,你终于听见了。每个午夜,都住着一个诡故事。”读到这句话,我愣住了。那天晚上,我去找了陈伯,他坐在门口的木桌旁,煤油灯还亮着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。

我问他:“童亮,他是不是……真的在写这些?”他轻轻点头:“是的。从八岁开始,他每天晚上都会写一封信。写给午夜、风、窗外的树,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邻居。他说,午夜并不是空的,它有耳朵,有眼睛,有记忆。”

” “可他为什么写?”我问。“因为他知道,”陈伯说,“每个孩子,心里都藏着一个‘午夜’。它不说话,但它会记住你所有不敢说的事——比如你害怕黑,比如你偷偷哭过,比如你梦见妈妈在厨房煮粥,可粥里浮着一只眼睛。” 我忽然想起,童亮的笔记本里,有一段话我从未读过:“我小时候,每到午夜,都会听见楼下的水管在响。

那声音像是在哭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我外婆在夜里偷偷给我的信,她怕我听不见,就用声音写进水里。我问陈伯,童亮现在还写吗?他笑了笑说,他写到今天为止。每到午夜,他都会打开那个铁皮盒子,读一封信,然后轻声说一句:午夜,你好。

我问:“这些故事真的存在吗?”他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一丝迷茫:“我不确定。不过,如果有人在午夜听到厨房的锅在响,看到花盆里长出手,或者听到自己小时候唱过的歌,那肯定不是幻觉——那是‘午夜’在和你对话。”忽然间,我回忆起那天经过他家楼下,看到他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支笔,对着空气写字。风从窗缝里吹进来,他写完一行字后抬头望向天空,轻声说道:“今天午夜,我听到了一只猫在厨房里舔着一个玻璃杯。”

” 我忍不住问:“你确定是猫?” 他笑了:“我确定。因为那声音,是我在五岁那年,妈妈给我讲过的睡前故事里,那只猫的声音。” 我怔住了。后来,我再也没见过童亮。

那栋老楼在春天被拆了,说要建个儿童乐园。就在拆之前,有人在工地发现了个铁皮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。每封信都写着不同的"午夜故事"。最末一页的字迹有些褪色,写着:"致所有在夜里不敢说出口的孩子——你们的恐惧,你们的梦,你们的沉默,都是午夜写下的诗。它不说话,但它记得。它等你,等你听见它,等你愿意对它说一句:'我在这里。"
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外面有风在吹。我打开手机,看到了小时候写的一篇日记:“我害怕黑,怕黑里有眼睛,怕黑里有人在笑。”我笑了笑,然后在窗台上贴了一句话:“午夜,你好。我听见了。”

你知道吗,邻居说楼下的水管又开始响了,声音轻柔,像是在哼着一首老歌。我站在窗前,清晰地听到了,是童亮的声音,不是来自电话,也不是广播,而是从自己的心里缓缓流淌出来。

说起来有趣的是,后来我也没再见到童亮了。可每到午夜,我总会听到一点声音——厨房的锅在响,阳台的花盆里好像有东西在轻轻拍手。我不再害怕了,因为我知道,那些声音,不是鬼,也不是幻觉,是童亮写给午夜的信,是午夜写给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孩子的回音。

虽然它不说话,但它记得一切。你看不见它,但它确实存在。它总在我家墙角、梦中的厨房,还有睡前吹过的风里出现。它轻声对我说:"你不是一个人。" 又说:"你听见了吗?"

” 它说:“每个午夜,都住着一个诡故事。” 而那个故事,是——你终于愿意说出口的那句话。——我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