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研的第七个电话?

我记得那天是深秋,天灰得像被谁泼了一桶墨水,风从巷口刮进来,带着铁锈味和落叶的枯涩。我坐在老城区东头那家小面馆的角落,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冒着白气,对面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捏着一支旧钢笔,笔帽上刻着“唐研”两个字。他不说话,只是盯着我碗里的面,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古董。我起初以为他是来点单的,可他点的,是“不加辣,不加葱,面要软”,然后就问:“你听过‘第七个电话’吗?” 我愣了一下,说:“第七个电话?

“是打给死人的电话吗?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奇怪,像是挤出来的:“不是,是打给‘没接的人’的电话。”我忍不住问:“谁会打给没接的人?”“比如说,你昨晚打了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号码,却听见了声音,对吧?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手边的手机上:“你的手机上,有第七个未接来电吗?”

” 我心头一跳,低头看手机——果然,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,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,号码是028-XXXX-1777,没有名字,没有归属地,只有一串数字。我猛地抬头,他正看着我,眼神平静得像湖面,却让我浑身发冷。“你记得这个号码吗?”他问。“不记得。

”我说。“那你昨晚,有没有在梦里听见一个女人在哭?” 我一怔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昨晚的梦:我站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,巷口有个老式电话亭,铁门锈得发黑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一个女人站在门口,穿着灰裙子,头发很长,像风里飘着的枯草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说:“你该接那个电话了。

我猛然惊醒,冷汗如注。唐研问我:“你昨晚真的梦到了那个电话亭?”我点了点头,声音颤抖。

他轻轻放下钢笔,语气平静地说:"那不是梦。电话一直在等你,它等了整整七年。" 我愣住了,七年前,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,梦到电话亭时,似乎看到一个女人在哭泣。

我查了所有电话记录,发现那条号码,只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出现,从没被接通过。后来我查到,那个号码,是属于一个叫‘林晚’的女人,她死在了2016年冬天,死前说真的一条短信是:‘我听见了第七个电话,它在等我。’” 我听得心头一沉。“她死前,是做电话客服的,专门接听那些‘没人接的电话’。她每天都会接一些无人接听的留言,然后记录下来。

她说有些电话不是打给某个人,而是打给某种状态——比如孤独、悔恨、未完成的告别。她真的听到了第七个电话,它在等她,仿佛在等一个能接的人。后来她失踪了,警方说是自杀,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死在哪里。我查了她的档案,发现她生前有个习惯,每次在未接来电的留言后,都会写一句:如果有人听见,请接。

"我就是第七个听到这句话的人。"他顿了顿,眼神突然变得深邃,"所以你昨晚的梦不是巧合,你就是第七个。"我浑身发抖,手里的面碗差点掉在地上,"那我该怎么做?"

我问了他,然后他告诉我,在你家的电话机上放一盘旧磁带,播放它。

你得相信,它真的会响。” 我看着他,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: “第七个电话,只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。它不说话,只播放一段声音——一段女人的哭声,断断续续,像在抽泣,像在喊‘救我’。” “你得在那段时间里,坐在电话机前,不看手机,不关灯,不说话,只听。” 我问:“如果我接了,会怎样?

他摇了摇头,低声说道:“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。不过,我直觉告诉我,你不会是那种容易接受的人。你也不会真的相信我。”我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勉强点了点头,说:“好吧,那我试试看吧。”他点了点头,递给我一部旧式座机,机身锈迹斑斑,显然经历了岁月的洗礼。

他告诉我,别去问它是谁,别去问它为什么。你只需要,听它说一声“我听见了”。我关掉所有灯,桌上只留了一盏台灯。我把那张纸贴在墙上,把电话放在床边,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窗外的风声轻轻荡漾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

凌晨两点十七分时,电话突然响了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心跳得飞快,几乎要跳出胸膛。电话铃声轻得像在耳膜上轻轻一点,接着,传来了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——“我听见了……我听见了……我听见了……”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沙哑和颤抖,既像是一个女人在哭,又像是在喊。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“我听见了……”声音一遍遍重复着,渐渐变得清晰起来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

我突然意识到,这不单纯是"我听见了",而是"我听见了你"。慌忙抬头,看见床头柜上的老式座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个号码——028-XXXX-1777。颤抖着按下接听键。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。然后,我听见了——"唐研,"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,像是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声音,"你终于接了。"

” 我浑身一震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接?”我问。“因为你,是第七个。”他说,“而我,是个。

我愣住了。那时候,我也曾这样,梦见电话亭,梦见那个女人。我接了电话,然后,我看见了她。她穿着灰灰的裙子,站在电话亭里,说:"你终于来了。"我问她:"你是谁?"

’” “她说:‘我是你没接的电话。’” “后来,我才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是一个系统,一个收集所有‘未被接来电’的系统。每一个未接来电,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告别,一段被压抑的思念。” “而你,是第七个被选中的人。

” 我忽然明白,唐研不是在讲故事,他是在替我,完成一段被遗忘的对话。我问:“那林晚呢?她还活着吗?” “她没死。”他说,“她只是,变成了电话里的声音。

"她每天都在等待,等待一个能听见她哭泣的人。她等了七年,等了七千个未接来电,等了七万个孤独的夜晚。而你,是她的第七个希望。我坐在床边,眼泪无声地流下。电话里,传来了一句:‘我听到了……我听到了……’这一次,我终于听到了,不是哭声,是呼吸,是心跳,是那个被遗忘的灵魂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”

我轻轻说:“我听见了,林晚。” 电话沉默了三秒,然后,屏幕上的号码消失了,座机也安静了。天早上,我打开手机,发现那条未接来电,不见了。可我手机里,多了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 “谢谢你接了第七个电话。你不是个,也不会是说真的一个。

我看着那条短信,不禁笑了起来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那台老式电话机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我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:"第七个电话,不是为了让人听见,而是为了让听见的人,记得自己也曾被听见。" 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梦见电话亭。但每到深夜,我总会隐约听见一种声音——很轻,很远,像是风穿过铁门,又像有人在轻声说:"我听见了。"

我渐渐开始相信,有些电话并不是为了接听,而是为了被听到。唐研,那个人,只是那个给我讲述故事的人。他从未提及自己为何知道这些,也从未说明自己是否真的存在。然而,我确信他一定经历过这些电话,或许在某个深夜,他也曾坐在那台老电话前,聆听过那个女人的哭声。自那以后,我再未寻找过他。

可每当我听见电话铃响,哪怕只是轻轻一响,我都会想: 是不是,又有人,正在等一个能听见他的人?——这,或许,就是“第七个电话”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