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像玻璃珠子一样砸在铝合金窗框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把整条老巷子都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雾气里。老林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把肺里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排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个刚睡醒的流浪汉,但只要一坐到那把转椅上,眼神就会变得异常锐利。“咔哒”一声,录音笔上的红灯亮了,那是今晚的开始。老林清了清嗓子,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各位听众朋友,晚上好。
我是老林。说的这部电影是关于那个被诅咒的出租屋的。说的这个故事,讲的其实是"画"的故事。有意思的是,画师这个职业,在老一辈人眼里,那可是跟神鬼打交道的人。手中的笔,锋利得堪比刀子。老林猛地收了一下镜头,眼神仿佛穿透了虚空。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神秘的存在。
“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的一个江南小镇,镇上有个叫‘听雨轩’的画室,主人叫沈墨,是个画肖像的高手。沈墨这人有个怪癖,他画的肖像,眼睛里总像是藏着点什么,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。镇上有个富商,花重金请沈墨给他刚过门的媳妇画一幅‘百鸟朝凤图’,说是要挂在厅堂里镇宅。” 老林开始讲述,声音抑扬顿挫,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。“那媳妇叫婉儿,长得那是沉鱼落雁,可就是有个毛病,左脚脚趾有些变形,走路的时候总是微微跛着。
画了半个月,婉儿每天都要去画室盯着他画。奇怪的是,沈墨画婉儿的脚时,总是遮遮掩掩,要么用屏风挡着,要么就在画布上涂涂抹抹,就是不让别人看清。老林停了一下,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,热气熏得他眼镜起了一层白雾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这天晚上,月黑风高。
沈墨喝得有点多,回画室已经是深夜了。他迷迷糊糊地走到画架前,想着画应该已经好了吧,结果一抬头,差点没把自己吓跑。老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起,"画上的婉儿,穿得这么美,凤冠霞帔,美得……"
可是,沈墨惊讶地发现,画上的婉儿左脚很正常,脚趾修长,根本没看出什么异样。更让人害怕的是,婉儿的眼睛不是看向画外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墨,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沈墨想要逃跑,却发现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说到这里,老林突然挺直了身体,前倾着几乎要碰到镜头。"就在这时,画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,那种冷意不是冬天的寒意,而是仿佛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你后颈上似的。"
沈墨听到身后传来沙沙声,像是布料摩擦,又像脚步声。他不敢回头,只能死死盯着那幅画。老林深吸一口气,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恐怖的画室。突然,画中的婉儿动了,她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沈墨。
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,它苍白而修长,指甲上涂着鲜艳的蔻丹。这只手紧紧抓住了画框的边缘,缓缓地,慢慢地,从画布中爬了出来。老林的声音开始颤抖,下意识地向椅子深处靠了靠,仿佛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。沈墨则像发了疯似的冲向门口,撞翻了桌子,滚了出去。他刚打开门,想呼救,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幅画还在原处,画中婉儿的位置换成了一个身着红嫁衣的女人,正趴在画框上,脸贴着玻璃,对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她的左脚显得异常正常。老林猛地闭上了嘴,房间里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不停地滴答。突然,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脑门,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。
他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脚上穿着拖鞋,脚趾露在外面。不知何时,他的左脚大拇指有些异样,指甲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,像是被重物压过一样。老林的内心猛地一紧,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全身。他猛地抬起头,望向身后的墙角。
那间屋子里,挂着把长柄刷子,平时总是斜插着挂着。可现在,那把刷子正直直地立在地上,刷毛上还滴着不明液体。"啥玩意儿?"老林摸了摸下巴,声音都变了调,"这也太离谱了吧?"他皱了皱眉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告诉自己,这不过是个故事,刚才喝醉了才会这样。
他伸手想扶住那把倒下的刷子。就在手即将触碰到刷子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那笑声像风穿过树叶般轻柔,又带着几分俏皮。老林的手顿在半空,不敢再动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身,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。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把刷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老林松了一口气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着镜头,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。
可是,当他换个思路看向镜头时,他的笑容僵住了。结果,镜头里完全没有他的脸。画上的是婉儿,她穿着红嫁衣,脸上还贴着一张黑白照片——照片里的那个人,正是老林自己。老林想要尖叫,但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拼命想要抓住麦克风,却发现双手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。低头一看,他惊恐地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绳,另一端连着画框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缓缓伸过来,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。“下一个故事,该开始了。”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和刚才老林讲故事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老林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,肤色苍白,眼神也失去了焦距。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缓缓站了起来,慢慢走向画架,然后拿起了一支画笔。他看到自己的手在画布上移动,画出了一幅新的肖像画。画中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,脸上写满了惊恐,死死地盯着镜头。外面的雨还在下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框,掩盖了所有的声音。
录音笔上的红灯,依然亮着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