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，有节奏地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玻璃窗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、湿润的声响。屋里的光线昏暗，只有墙角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橘黄色的光晕，勉强照亮了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。阿豪缩在沙发的一角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手机，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，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。他对面坐着的青雪，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勺搅动着杯底沉淀的茶叶，那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进行某种某种神圣的仪式。“青雪，这雨下得也太大了，路都看不清，你真的确定要讲这个故事？
”阿豪的声音有点发抖，他试图用这种声音来掩盖自己心底那股莫名升腾起来的寒意。青雪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，仿佛藏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路不好走才更有趣，不是吗？而且，阿豪，你答应过我的。
你说只要我讲完今晚的故事，你就把那个……那个你一直想要的兼职机会给我。阿豪抿了抿嘴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，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，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角落远一点。“好吧，你讲。但我得提醒你，别讲太吓人的，我胆子小。”“放心，今天这个故事，最可怕的不是血腥，而是……那种熟悉感。”
青雪放下茶匙，瓷器"叮"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低沉沙哑，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故事发生在镜湖这个小镇上，照相馆的老张是个独眼的老人，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老张。老张有个特点，就是总是不照正面，只拍背影或者侧脸。
镇上的人都说，老张的相机里装的不是胶卷，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。青雪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紧紧地盯着阿豪，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。一个叫小雅的女孩走进了照相馆，她热爱美，渴望捕捉一张完美的证件照。坐在镜头前，小雅对老张说道：“我要拍正面，我要拍得美一点。”
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，然后他说："小姑娘，正脸挺贵的，而且……可能会把你吓到。"小雅不肯轻易相信，坚持要拍照。老张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说："好吧，但规矩只有一个，拍完之后，你不能回头，也不能照镜子，直到照片洗出来为止。"青雪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却越来越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针尖刺进阿豪的耳朵里。小雅答应了。
快门声"咔嚓"一声，老张说："照片明天来取。"小雅拿着照片走了。她兴冲冲地来到照相馆取照片。老张递给她一张照片，说："这是你的，拿好别弄丢。"小雅接过照片，瞥了一眼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照片拍的是她的正面，不过她的眼睛紧闭着，嘴巴大大的张开，看起来像是在尖叫的样子。她身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。阿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"这...这听着有点像都市传说的感觉啊。那后来呢？" "后来？"
青雪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，让人感觉格外诡异。小雅回到家后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她把照片放在桌子上，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。当她端着水杯转身时，突然愣住了。她看到桌子上的照片，照片上的人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老张那张苍老的脸，正死死地盯着她。小雅尖叫着跑出房间，她跑进浴室，想要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水哗啦啦地流出来。她抬起头，望向镜子。镜子里没有小雅，只有老张站在她身后，手里举着相机，对准她的后脑勺。青雪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。小雅惊恐地转过身，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。
她看向镜子，这次，她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。镜子里的‘她’，正慢慢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‘耶’的手势。而镜子里‘她’的身后，站着真正的老张，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过期的胶卷，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这所有。” 阿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，仿佛要跳出来一样。他看着青雪，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，但青雪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可怕。
阿豪的眼眶湿润了，低着头问：“然后呢？”青雪淡淡地说：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小雅和照相馆都消失了，有人说她变成了照片里的一部分，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。”
有人打趣地说，她成了老张下一个钦定模特，永远在拍正脸。青雪站起身，走到墙角的镜子前。那是一面有些斑驳的镜子，镜框已经生锈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轻轻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。"阿豪，你知道吗？"
这个故事是老张讲给我的。青雪转过身，背对着镜子，目光落在阿豪身上。那时候，我跟你一样，不相信什么邪门歪道。我走进那家照相馆，拍了一张正面照。老张提醒我，拍照时不能回头，也不能照镜子。我听了觉得好笑，不就是拍张照吗，有什么不能做的。
但我还是照做了。我拿着照片回到家，把它放在了桌子上。然后，我转身去厨房倒水。当我端着水杯转过身时，我看到了……” 青雪的声音突然停住了。阿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青雪方才站立的位置。那里空无一物。青雪不见了。阿豪的心脏猛地一沉，慌乱地站起身冲向那个角落。只有一面斑驳的镜子立在那儿，镜中映出他惊恐地瞪大的双眼。
哇，青雪！哇，青雪！阿豪大喊着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没人应声。手在发抖，阿豪想着碰碰那个角落。
当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镜框的那一瞬间，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——“咔嚓”。那是快门的声响，阿豪迅速收回了手，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镜中映出的惊恐面容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倒影里的他，不再是惊恐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、满足的笑容。而倒影的身后，一个穿着旧式旗袍、脸上带着苍白妆容的女人，正慢慢转过身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“耶”的手势。阿豪想尖叫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步步向他逼近，她的脸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直到那张苍白的脸占据了整个镜面，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阿豪，你的正脸，拍得真不错。
阿豪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沙发上，手中还紧握着手机，已经没电了。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，敲打着玻璃窗，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、潮湿的声音。对面的青雪，正优雅地用茶勺搅动着杯中的茶叶，动作缓慢而有节奏，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青雪抬头看向阿豪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轻声问道：“刚才那一下，是不是感觉不错？”
” 阿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看着青雪，感觉她就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，美丽而危险。“你……你刚才去哪了？”阿豪结结巴巴地问。青雪放下茶勺，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墙角的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轻轻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。"我刚才去给你拿个东西。"青雪转过身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递到阿豪面前，"你看，这是你。" 阿豪颤抖着双手接过照片。照片上，是他坐在沙发上，神情惊恐万状的样子。
在他的身后，一位身穿旧式旗袍、脸上妆容苍白的女人缓缓转过身，向镜头比了个“耶”的手势。阿豪突然抬头看向青雪，却发现青雪身后竟空无一人。“青雪？青雪？”他大声呼唤着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那杯茶，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缓缓地旋转着，像是一个漩涡，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