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摊上的长篇短章?

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我站在老书店的门边,看着水洼在青石板上泛着光。门铃叮当响了三声,穿红雨衣的小姑娘踮着脚尖往里探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她攥着半块橡皮擦,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。"要买书吗?"我从褪色的棉布围裙里探出头,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。

小姑娘轻轻地点点头,鼻尖沾着泥巴,手都快举不稳了。她指着的那本书泛黄得发亮,像是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。那本书的书脊上裂了一道小缝,整本书看起来都像是缺了一只眼睛。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,我还捧着同样破旧的童话书,在街角的旧书店里等待。"这本是给小孩子的。"我数了数钱包里的零钱,就塞了两枚硬币过去,"等你读完了,再回来换。"

"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掉时,我望着她红雨衣的下摆,忽然觉得这本童话书比新买的精装本更珍贵。傍晚收摊时,我翻出角落里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是某位读者留下的批注:"1987年3月12日,读到第137页时,窗外的雨和书里的雨一样大。"我摸着纸张的纹路,想起那个总来借书的中年男人。他总说要写一部关于雨的长篇小说,却始终没完成。

"林叔,能借我《小王子》吗?"穿校服的男孩站在门槛外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币。我望着他校服上的墨水渍,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书店门口,攥着半块橡皮擦。"这本是给大人的。"我往他手里塞了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"读完再还我。

"男孩迟疑着接过书,突然指着封面说:"这书名怎么像首诗?"我笑着摇头,看着他跑向街角的公交车站,书页在风里哗啦啦翻动,像一群白鸽飞过。深夜的书店只剩一盏台灯,我擦拭着《红楼梦》的书脊,突然听见门铃又响了。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雨中,西装裤腿沾着泥水,手里攥着本《百年孤独》。"这本是给成年人的。

我把《1984》塞进他手里,说"读完再还我"。男人盯着书脊上的烫金字母,神情恍惚地说:"我父亲临终前想写完这本小说,却始终没完成。"他翻开书页,发现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正是我二十年前留下的批注。雨还在下,我望着玻璃窗上的水痕,忽然想起那个穿红雨衣的小姑娘。她今天又来了,手里攥着本《小王子》,书页间夹着半块橡皮擦。

我叔叔,我要换书了。她把橡皮擦放在《百年孤独》的扉页上,说:"这本书的雨和我读过的雨一样大。"看着她红扑扑的脸,我突然明白,这些长短不一的书就像雨滴落在不同的屋檐上。有些是短篇故事,像雨滴落在孩子的眼眸里;有些是长篇小说,像雨滴落在老人的皱纹里。而那些大小不一的书,就像不同形状的雨伞,撑起无数个故事的屋檐。

此刻,书店的门铃又响了,我望着雨幕中的街灯,知道又有新的故事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