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四记

我记得那年在京城,正是槐花飘香的季节。我和同窗齐远赁居在城南一家小客栈里,每日里读书到深夜,连轴赶写诗文,只为了能在科举中蟾宫折桂。那日清晨,我正伏案写字,忽然听得隔壁传来一阵琴声。那琴声清越婉转,似是在诉说着什么。我放下笔,竖起耳朵细细倾听。

这京城中弹琴的女子不少,但能将音律演绎得如此动人心魄的,却是头一回闻见。"子昂,"齐远推了推我,"你听这琴声,当是出自名门大家。" 我点点头,心却早已被那琴声牵引。不知不觉间,我们竟随着那琴声寻到了弹琴之人。那是一位身着青色襦裙的女子,坐在茶楼的角落里,纤纤素手拨弄着琴弦。

她低着头,但我还是能从她眼中看出那份灵巧。我不由得赞叹:"姑娘,你的琴艺真高超。" 她抬起头,我才看清楚她的样子。她大概二十岁左右,眉眼如画,嘴唇自然红润。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睛,清澈得像秋天的水,一看就让人难忘。

"多谢公子夸奖。"她微微一笑,声音清脆悦耳,"在下苏婉儿,是为夫君弹琴解闷。" 我一愣,心想这等才华,怎会是寻常百姓之家的妇人?待细看她身边的男子,却见那人身着粗布短打,与苏婉儿的气质格格不入。"这位兄台,"齐远在旁边插话道,"在下齐远,这位是卢振。

我们都是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,刚才听到姑娘的琴声,不由自主地找来了。苏婉儿听说我们也是赶考之人,顿时来了兴趣。她和我们聊得十分投缘,得知我们来自江南,笑着说道:"原来你们就是那日在国子监外解那道难题的两位才子。" 我这才想起,几天前在国子监外,我们解开了那道让许多学子都束手无策的难题,一时传为佳话。没想到今日竟在此遇见如此才女。

"两位公子,"苏婉儿忽然正色道,"可愿随婉儿一道去见见我家夫君?" 我与齐远互相看了看,心里都明白这肯定是个难题。原来她的夫君卧病月余,家中无人能解他的病痛。我们跟着她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,只见那男子面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气息奄奄。"两位公子,"苏婉儿急切地说,"家兄已有三日不曾进食,若再这样下去......" 我与齐远对视一眼,齐远率先上前为那男子诊脉。

片刻后,齐远皱眉,轻声说道:“你哥这是被心病所困,需要有人与他说说话解解闷。”苏婉儿急得眼眶泛红,但我早就看出端倪。那男子之所以病成这样,是因为科举的压力几乎压垮了他的身心,最近又遇到了难题受挫。于是我走到床前,轻声对男子说:“在下卢振,久闻令兄大名,今日得见,真是十分仰慕。”

" 那男子缓缓睁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神采。我与他聊起近日的科举题目,又说些趣事解闷。渐渐地,他面上有了血色,手心也不再冰凉。"多谢公子,"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,"我这病,怕是好了大半。" 苏婉儿在一旁看着,眼中满是感激。

她突然转头看我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那一刻,我竟觉得那光芒比那日的阳光还要刺眼。几天后,我和齐远在国子监听课,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。原来是有考生在考场外作弊,被巡守御林军当场抓住。我和齐远正要出去看热闹,却见苏婉儿带着那个病弱的男子匆匆走过。

"婉儿,"我叫住她,"等一下。" 她转过身,神情有些忧虑。"卢公子,"她小声说,"家兄的病情刚有好转,要是这时候......" 我明白她的顾虑。原来那男子是因作弊一事被查,担心影响名声。我与齐远对视一眼,决定帮那个男子遮掩这件事。

"你且放心,"我低声说道,"此事包在我与齐远身上。" 果然,那男子在考场中发挥出色,顺利通过了考试。而我与齐远,却因那次"仗义相助",被国子监记了处分。然而,我却总觉得,苏婉儿看我的目光中,似乎另有深意。

一看到这些诗稿,我就明白了。原来她装成我的嫂子是为了让我帮忙解决那个难题。那所谓的"丈夫"不过是她设下的一个烟雾弹罢了。

我站在她的房中,看着案头的诗稿,只觉得一阵晕眩。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一直在算计我们。而我,却还天真地以为,能在这京城遇见如此才女,是一段难得的缘遇。"卢公子,"苏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"你还在等什么?" 我回头看向她,只见她倚在门框上,面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真相。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才女,而是一个用色相和才华来迷惑人的骗子。我拿起桌上的诗稿,"啪"地一声合上。"你走吧,"我冷声道,"从今以后,咱们再无瓜葛。" 她还想说些什么,但我已经厉声打断了她。

我转身离开,她还站在原地。我却在这京城的槐花香里,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寒意。那年夏天,我和齐远最终都落榜了。有人说我们心太软,也有人说我们太相信别人。而我始终觉得,最让我后悔的不是没中榜,而是那天被一个女人的才华和美貌迷惑,失去了判断力。

至于苏婉儿,听说她后来又出现在其他考生的身边,继续着她的把戏。而我,则带着齐远,离开了这伤心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