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，手机突然自己响了。不是微信，不是短信，是那个我十年前就删了的铃声——《鬼火》。我一愣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差点把手机摔了。那声音，像极了我小时候在老家村口听到的，那种忽明忽暗、噼啪作响的火苗声，混着低沉的、像从地底传来的哼唱。我明明记得，我删了它，删得干干净净，连缓存都没留。

当我翻开手机相册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名为“碎片”的文件夹，里面装满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：一张模糊的旧照片，是村口老祠堂的门，墙角的木头烧焦了一半；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，似乎有人在说“你回来了”，却又像是在问“你是不是真的走了”。最让人不解的是，那首《鬼火》的铃声，并不是完整的，而是被人为地剪成小段，拼接起来，每段都有不同的音调和杂音。我开始搜索相关资料，发现《鬼火》实际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民间传说音乐，讲述的是死后魂魄在夜晚游荡，点燃磷火，指引归途的故事。

后来被做成铃声，传到了手机里，叫"鬼火铃声"。那时候村里人说，谁要是半夜听到"鬼火"声，就得在天亮前去村口烧纸钱，不然会"被火找上"。我那时候不信，觉得是大人们吓唬小孩。可是现在，每次听到这个声音，我的胸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，喉咙也跟着紧绷起来。我问过我妈，她只是摇头，说："你爸走那年，你才六岁，我压根没听你说过这种事。"

她提到：“你小时候经常在半夜醒来，说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仿佛风穿过墙缝。”我忽然回想起，我第一次听到“鬼火”声，是在十岁那年。那天我发着高烧，躺在床上，窗外正下着雨。我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声音，好像在叫我，又像是安慰我说“别怕，我在这儿”。我突然坐起身，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。

后来我问奶奶，她说：“那是你爷爷走前，一次烧纸，他留下的声音。” 我那时候不信，只当是梦。可现在，我手机里那条铃声，每一段都像在重复那个声音。我试着把铃声拆开，一段一段播放。说实话段是“噼啪”声，像火苗在动；段是低语，像有人在轻声念“回来”；说真的段突然断掉，变成一段电子噪音，然后又响起一个模糊的“小……小……”——像是“小林”两个字被咬碎了。

我突然想起，奶奶总是叫我"小林"，可我从未听过别人用这个名字叫我。我翻出旧日记，翻开那年夏天的一页，上面写着："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，可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。"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那不是铃声，而是记忆的碎片，是被时间埋藏的某种呼唤。

后来我问了隔壁的老邻居，他说你爷爷临走前村里人都说他看见了'鬼火'，说他总在祠堂门口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子，一直在等他。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，那个孩子，难道就是我？再听那铃声，发现每次响起来的音调都不一样，像是在慢慢适应我的状态。

有时像在安慰我，有时又像在质问。我开始怀疑，它是否真的"活着"——不是作为一段音乐，而是作为一段记忆，一段我从未真正放下、也从未真正面对的过去。我终于明白，那不是"鬼火"，是"记忆的火"。它在手机里，像一粒微弱的磷火，在黑暗中闪烁，提醒我：有些东西，你删了它不会消失；有些声音，你听不到它却总在等你。那天晚上，我关掉了铃声。

可天，它又出现了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盯着手机屏幕，忽然笑了。我其实总是都知道，它不是在找我，而是——在等我，重新听一次，真正地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