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记得那个飘着槐花香的午后。老城东头的庙会刚开张，卖糖葫芦的摊位前挤满了孩子，穿绸衫的说书人正讲到《三国演义》最精彩处，忽然有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在人群里大喊："各位乡亲，听我讲个笑话！" 我那时刚满十岁，蹲在糖葫芦摊前偷吃糖，被这声喊叫惊得抬头。那男人的嗓音像破旧的铜锣，裹着沙哑的尾音："说书人讲的都是假的，真正的故事在瓦罐里！"他晃了晃手里个头不大的陶罐，"你们猜猜罐子里装的是什么？

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喧哗。那位穿着绸衫的说书人显得有些不耐烦，正准备发火，就在这时，突然有人揭开了陶罐的盖子。阳光从罐口倾泻而下，洒下几枚金灿灿的铜钱，清脆的声响在青石板上回荡。人们顿时安静下来，连卖糖葫芦的老板都忘了收钱，显然这些铜钱是专门为听笑话的人准备的赏钱。

男人将铜钱分发给周围的几个孩子，宣布：“谁能猜出罐子里装的是什么，我就再送一块大饼。”话音刚落，周围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，议论纷纷。有人猜测是金子，有人猜测是银元，还有人怀疑这是说书人故意设下的圈套。说书人按捺不住，激动地拍案而起，大声反驳：“你真是疯了还是傻了？现在哪还有金子能装进陶罐的道理？”

"他扬了扬手中的折扇，"我这说书的本事，可比你强多了！" 男人却笑得前仰后合："说书人讲的都是假的，真正的故事在瓦罐里！"他突然把陶罐往地上一摔，罐子裂成两半，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枚铜钱。"你们看，这才是真正的笑话！"他指着铜钱上模糊的"乾隆通宝"字样，"这些钱能换一袋小米，可比你们的说书值钱多了。

说书人气得跺脚，却被庙会的锣鼓声打断。城西盐商老爷正带着人马巡视，管家捧着金丝楠木箱子往人群分发糕点。男人趁机混入人群，等马车驶过时突然高喊："老爷，听我讲个笑话！"随从们围上来时，他掏出个破铜铃铛："您听这铃声，像不像庙里的晨钟？"晃了晃铃铛，"可这铃声里藏着秘密——您看铃舌上刻的字。"

他用指尖蘸了蘸茶水，在铃舌上勾勒出'盐'字，轻声问道：“这是'盐'字，老爷您猜猜，这个铃铛能换多少盐？”盐商老爷眯着眼睛，忽然大笑起来：“你这小伙子真是伶牙俐齿！”说着，他从腰间拿出金算盘，提议道：“既然你有这般本事，不如到我府上做个账房先生？”但男人却摇头拒绝了：“这铃铛是我祖传的，不能用作交易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热闹的庙会，提议道：“要不，您给个机会，让我在庙会上卖卖笑话吧。”

盐商老爷看着男人灰布衫上洗得发白的补丁，突然笑了。他掏出一卷红绸，"现在正是庙会，只要你能让满城百姓笑一笑，我就赏你一千两银子！"男人愣了片刻，突然大声喊道："各位乡亲，听我讲个笑话！"他指着天上的云彩，"你们看，那云彩像不像一匹破布？"人群顿时笑作一团，有人喊"像"，有人喊"不像"。

男人却突然压低声音："可这破布能遮太阳，比你们的布衫结实多了。" 说书人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，手里攥着个破旧的书包："我这书包里装着《笑林广记》，不如你来念段？"男人接过书包，翻开泛黄的书页，念道："有客问曰：'此物何以贵？'曰：'因其能笑。'"他突然抬头，"这笑话，是给盐商老爷的。

盐商老爷的随从们你看我我看你，有个人小声嘀咕："这书包里装的不是《笑林广记》，是那本书的残本。"男人却在一旁开怀大笑："我这书包是祖上传下来的，能装下整个庙会的笑声。"说着，他突然一把将书包扔进了人群，"谁想要就拿去吧！" 庙会的锣鼓声突然变得特别响亮，男人却在人群中一下子不见了。直到傍晚时分，人们才发现他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铜铃铛。

盐商老爷的管家找来时，男人正用铜铃铛敲着石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"这铃铛能换多少盐？"管家问。男人却摇头："我这铃铛是祖传的，能换满城的笑声。"他望着天边的晚霞，"您看，这夕阳多像个笑脸。

" 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男人是城里有名的"笑匠"，专门在庙会上卖笑。他总说，笑声比金子更值钱，因为笑声能让人忘记饥饿。而那年庙会的笑声，确实让整个城池记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