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在陶罐里打转,我终于明白了生活是怎么循环的…

那天我在老家的旧屋里翻出一个陶罐,黄土色的,裂了口,边角有些发黑,像被雨水泡过又晒干了的旧信纸。罐子底下压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钟声不息,人亦不休。”我盯着那几个字,忽然愣住了——这字迹,和我小时候在村口那座老钟楼前,父亲写在竹片上的字一模一样。那时我八岁,村里老钟楼每到黄昏就敲响,敲得清脆,像在提醒人该回家了。我总喜欢蹲在钟楼底下,看那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,听它一声一声地响,像在讲一个没说完的故事。

父亲曾经告诉我,钟声是循环的,不会停止,也不会改变,它只是不断地重复,就像人的一生。那时我还不太明白,只觉得钟声太吵,吵得我无法入睡。后来,我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但那钟声却像一根线,始终牵动着我的心。每当我在地铁里听到广播里重复的“下一站,XX站”,那声音总让我想起村里的老钟楼,感觉就像钟楼的钟声在耳边回响。

城市里没有钟表,却有无数个"循环"——地铁报站、手机提醒、天气预报,甚至我每天早上刷牙时,牙刷与水杯碰撞发出的"哗啦"声,仿佛也在遵循着某种节奏。直到去年冬天回到老家,发现那座老钟楼已经不在了。原地只剩一块水泥地,上面长着几株野草。我站在那儿,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。就在这时,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钟响——那不是老钟楼的声音,是村口新修的那座小钟,村里为纪念一位老人而立的,每天中午都会准时敲响一次。

我走近时,发现铜制的钟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敲响时清脆却略显生涩。我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"钟声是循环的,人也一样。你走远了,它还在响;你忘了它,它还在响。它不问你有没有听见,只管响。"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
我们总以为自己在生活里不断前行,不断改变,却不知很多东西始终在循环——比如钟声、记忆,还有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瞬间。陶罐里的刻文并非为了让人记住,而是提醒我们:有些东西,即便被时间掩埋,也从未真正消失。我回到屋里,重新摆好陶罐,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陶罐微微发响。我忽然笑了,像小时候那样,蹲在钟楼底下,听那声音一遍遍重复,一遍遍回响。

原来,我们不是在逃离循环,我们只是在循环中,寻找自己。陶罐里的字,不是写给未来的,是写给过去的回音。而钟声,不是提醒我们该做什么,而是提醒我们——我们曾真实地活过,哪怕只是被一声钟声轻轻唤醒。后来我给那陶罐写了一行新字,写在背面,用铅笔,很轻,很淡:“我听见了,所以我在。” 现在,每当我听见任何重复的声音——地铁报站、闹钟响、手机提醒——我都会想:那是不是钟声?

是不是某个人,在某个黄昏,敲过一次,然后,又敲了一次?生活从不真正结束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