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盏灯,三个人,三个夜晚?

我记得那年冬天,我住在老城区一栋红砖楼里,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墙皮剥落的地方像干涸的血迹。邻居们说这楼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,那时候谁家娶媳妇,都要在这楼里摆个“三盏灯”的仪式——说是镇宅,说是驱邪,说是“把阴气引走”。我一开始不信,觉得是老人们讲的玄乎话。可后来,我亲眼看见了三盏灯,也听见了三个人的低语。个故事,是从我房东老张那儿听来的。

老张是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说话慢条斯理,像在念课文。他总说:“我年轻时在一所中学教书,有个学生,叫小林,成绩特别好,可人很怪。他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去学校后门的旧锅炉房,点一盏煤油灯,坐在那儿,一坐就是两小时。” “我问过他,为什么?”老张说,“他说,‘灯亮了,鬼才会来。

’” 我一听就笑了,觉得他肯定在编故事。可后来有一天,我半夜醒来,听见楼道里有声音——不是脚步,是轻轻的“嗒、嗒、嗒”,像有人在敲铁皮桶。我披衣出去,发现楼道尽头那盏常年熄灭的路灯,正微微发亮,像被谁从里面轻轻拨亮了。我心想,这不就是传说里的“三盏灯”吗?所以说真的天,我偷偷去锅炉房看了眼。

那地方早就荒废了,铁门锈得像枯树皮,门口有个铁桶,桶上刻着“林”字。我打开门,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可角落里,有一盏煤油灯,正亮着,灯芯微微摇晃,像在呼吸。我正想走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,不是从外面,是从灯里传出来的。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纸窗。

我吓得后退两步,差点摔了。可那声音又说:“你不是来查我吗?我早就知道你会来。” 我愣住了。这声音,怎么像小林?

我问:“你是谁?” “我叫林小,”那声音回答道,“我父母在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丧生,火是从锅炉房开始的。临终前,他们让我守着这盏灯,等待能听见我声音的人出现。” 听到这里,我几乎忍不住哭了,原来这不是鬼魂,而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
只是,他们已经去世了,大家都不记得了。再之后,楼道里就听不到声音了。可那盏灯,我总是记得。后来,老张把它收走了,说是“还给林小”。说真的,这事儿跟隔壁王阿姨有关。

王阿姨一个人住,七十多岁,走路慢,总在阳台上摆一盆绿萝。她说绿萝能通灵,能听见阴间的声音。我一开始以为她疯了,可有一次半夜看见她独自坐在阳台,手里拿着个旧手机,屏幕亮着,放着录音。我悄悄靠近,听见她低声说:"你听见了吗?那声音……像孩子在哭。"

我跟她说:"问她:谁在哭?" 她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但声音是从绿萝的叶子中间传出来的。第二天,我特意去了她家的阳台,发现绿萝长得非常不错,叶子翠绿,枝条伸展得很自然,像是在有气无力地呼吸。

我伸手摸了摸,叶子冰凉,却微微颤动。天哪,我翻她家的旧相册,发现她年轻时有一张照片:她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公园里拍照,女孩笑得灿烂,手里举着一盏小灯。我问她:“你和那个女孩,是亲姐妹吗?”她愣了一下,说:“不,她是我的表妹。她去年冬天失踪了,后来有人说,她进了城西的那座废弃小学。

心里一紧,那所小学就在楼对面。那天晚上,我悄悄去了那里。校门紧闭,铁门上爬满了青苔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。我轻轻推开门,走廊里空无一人,但角落里有一盏旧台灯亮着,灯下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记。

日记上写着:“今天,我听见了绿萝在说话。它说,它看见了我。它说,我妈妈在等我回家。” 我翻到一页,上面写着:“如果有人听见了,就告诉王阿姨,她表妹还活着,她现在在绿萝的叶子下面。” 我愣住了。

我忽然想起,王阿姨家阳台的绿萝枝条弯得特别奇怪,像在低头。后来,我也没再去过那里。可每到夜里,我总能听见阳台传来轻轻的沙沙响动,像是叶子在风里低语。我问王阿姨,她只是笑了笑,说:"你听到了吗?" "是啊,是她。"她说,"她总是在等。"

说真的,个事情,是我自己经历的。搬了家之后,租间小公寓,装修很现代,结果有一天晚上,听见厨房里有水声,像是洗碗的声音,可厨房里明明没人。于是我就有点疑惑,是不是邻居在偷听。

后来,我发现了真相。那天夜里,我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一响,像是有人敲门。我过去一看,发现门缝里有一盏小台灯亮着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你住的这栋楼是1958年建的。当年,有三户人家因为一场火灾全家都 die了。他们临死前都说了同一个愿望:我们想再活一次,只要能看见那盏灯。

’” 我愣住了。这不就是“三盏灯”吗?我翻出楼里的老住户档案,果然发现,那三户人家,确实都死于一场火灾。他们死前,都曾说“想再活一次”。我突然明白了:这三盏灯,不是驱鬼,是“唤醒”。

从那天起,每到十点,我都会在厨房开一盏台灯,这个灯,永远不会熄灭。后来,我再没听见水声,也没听见敲门声。可我常常在夜里醒来,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笑声,像是孩子在说:"你听见了吗?我们回来了。"

” 那之后,我再也没搬过家。我住在这栋楼里,每天晚上,我都会点那盏灯。灯亮着,像在等谁。现在,我偶尔会看见老张、王阿姨,甚至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,站在楼道口,手里拿着一盏灯,朝我微笑。我不知他们是不是真的,可我知道,那三盏灯,总是亮着。

有时候我会想,我们活着是不是也像那三盏灯?不是为了照亮黑暗,而是为了在黑暗中还能听到彼此的声音。那天我站在楼道里,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那盏灯轻轻摇晃。

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,像风,像水,像叶子在说话。“你来了。” “我们总是在等你。” 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灯,亮着。